第387章交易

  郑家的变故,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自从宫变一事发生后,一些人便在暗中猜测着,郑家会是何种下场。

  当今陛下,是最心狠手辣之人,自己的亲兄弟都能痛下杀手,更何况是区区的一个郑家?

  郑尚书狼狈走出郑家,昔日门庭若市的郑家,早已变得破败不堪,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全都是来看热闹的。

  更有一些不怀好意之人,在暗中盯着郑尚书的一举一动。

  对上这般情形,郑尚书只是笑了笑。

  他早在定下计划时,便料想到了今日。

  因此,纵然这些人用或是阴毒、或是怨恨、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他,他也毫不畏惧,只因他清楚的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一切事情,都无法左右他的情绪。

  郑家亡了。

  郑尚书前所未有的清楚,他一步步走在了最前方,身后是哭喊着的郑家家眷,这些声音,他一概都听不见了。

  既然享受了郑家权势带来的富贵,便要与郑家共存亡,这是他们在贪图享乐、仗势欺人时,便该意识到的事。

  此时,层层禁军如潮水般往两侧退去,留出了仅供一人通行的小道。

  一人骑着马,缓缓地出现在了人前。

  见到此人,郑尚书双眸顿时睁大了,脸上神情也有了波动。

  “你来了。”他喟叹一声,“没想到,陛下还是如此信任你。”

  眼前之人,正是裴慎。

  裴慎的出现,让郑尚书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曾几何时,在不知道裴慎的真实身份时,裴慎是他最想要拉拢的人。

  此人年少英雄,又宠辱不惊,小小年纪,便成了朝中的顶梁柱,无论在武将还是文官的阵营中,都颇受好评。

  这样的英才,是每一个皇子都想拉拢的对象。

  只是没想到……

  郑尚书想到了裴慎真正的身份,无奈一笑:“老夫终究是棋差一招。”

  他老狐狸一个,在宫变失败后,便察觉到了军营的异常。

  若真是中了他的计,被困在了城外,裴慎断然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其他人马召齐,哪怕是陆家军……他也留了人手布置。

  但陆家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接随裴慎入宫救驾。

  只怕不仅是陆家军高度的警觉,更有……裴慎的算计。

  裴慎恐怕早已看穿了他的伎俩,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等他真正开始行动时,才突然出来,给了他致命一击。

  正是裴慎率兵入宫,及时救下皇帝,他的计划才会彻底失败。

  对上萧云煜,萧重还有一争之力,可是对上裴慎……

  想到这,郑尚书叹了口气:“世子年少英才,名不虚传。”

  闻言,裴慎笑了笑,他骑马到了郑尚书跟前,但在郑尚书还未回过神来时,便翻身下马,来到了郑尚书面前。

  裴慎生得高大,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容貌与父亲的英气,他俊美的容貌,在阳光下愈发显得熠熠生辉。

  郑尚书一晃眼,还以为自己瞧见了故人。

  当年那位兰贵妃,他也是打过几次交道的,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佳人,难怪皇帝那般宠爱。

  “你与你母妃生得十分相似。”郑尚书临死之前,突然想起了许多往事。

  闻言,裴慎勾唇一笑:“多谢郑尚书夸奖。”

  “我已经是将死之人。”郑尚书苦笑了一声,“担不起世子的这句话。”

  裴慎笑了笑,他薄唇微动,说出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稚子何辜,郑尚书难道就这样心甘情愿的看见自己家族的血脉就此断绝?”

  谋逆乃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郑家这一脉,算是彻底断绝了。

  郑尚书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狂喜。

  他定定地看着裴慎:“世子此话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裴慎缓缓道,“你不想保留下仅存的血脉吗?你那几个不满一岁的孙子是最无辜的,你忍心看着他们陪你上路?”

  “自然是不愿意的。”

  郑尚书缓慢地说出了这话,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希冀。

  只是在看到裴慎的那一瞬间,他又下意识将这些念头隐藏了下来。

  “只是陛下圣旨……岂容作假?”郑尚书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问道,“还是说,世子能有瞒天过海的法子?”

  “有是有。”裴慎勾唇一笑,“但要看郑尚书能否拿得出相应的筹码。”

  两人都是聪明人,郑尚书在听得裴慎的话后,心中便是一动。

  裴慎位高权重,宫变一事后,深得皇帝信任,他还缺什么?

  一瞬间,郑尚书眼前一亮,他压低了声音:“世子是想要地下这沟渠的……”

  裴慎笑道:“郑尚书是聪明人。”

  此时,郑尚书想了许多。

  他深深地看了眼裴慎,突然笑了起来:“我原以为,世子与陛下,该是这世上牵绊最深之人,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岔了。”

  若真是父子情深,裴慎又怎会想方设法要到地下沟渠的路线?

  只是……

  郑尚书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裴慎所提议的这件事,他的确是心动的。

  稚子何辜?

  其他人或多或少享受了郑家权势带来的荣华富贵,可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又懂什么?最起码……他们不该死。

  若是郑家血脉能就此延续……

  郑尚书心动了。

  他看着裴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世子能承诺什么?”

  “郑家十岁以下幼童,流放沧州。”裴慎淡淡道,“三代不得离开沧州。”

  郑尚书眼中的光芒消散了一些,但很快,他又抓住了其中最要紧的点:“你能说服陛下?”

  “自然。”裴慎微微颔首,“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来找您。”

  听着裴慎的话语,郑尚书有些怅然:“难怪……难怪你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成就。”

  若是换做他,恐怕也无法对一个阶下囚如此礼遇。

  “好。”郑尚书道,“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先看到圣旨!”

  他紧紧地盯着裴慎,像是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闻言,裴慎轻描淡写道:“今晚你便能看到圣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