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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5章 去送死?

  "他为什么要找极渊?"

  寒松子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四十二年前,天璇从北境撤离了一批守印弟子,换上了一批新的人。新来的领头人姓殷,叫殷狂澜——"

  李青的指尖微微一颤。殷狂澜。殷无邪的父亲。

  "殷狂澜来了之后,重新加固了极渊的封印。但他加固的方式很特别——他用自己的血和北境一个世家的女儿的血混合,炼成了一枚双血契印,嵌入了封印。从那时候起,极渊封印就和那个世家的血脉绑在了一起。每隔三十年,那个世家要送一个女儿嫁给殷家后人,血契才能维持。如果血契断了,封印就会松动。"

  寒松子放下茶杯,看着李青的眼睛。"那个世家姓林。"

  李青的心沉了下去。林慕白。她爹把她许配给天璇的"殷无邪的师弟",根本不是什么联姻——那是血契的续接。她嫁过去,是要被抽血、炼印、嵌入封印。她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献祭。

  "林家的人知道吗?"

  "家主知道。所以他才要把女儿嫁过去,因为不嫁的话,整个家族会被封印反噬,灭门。"寒松子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冰,"那个女儿不知道。她爹骗她说是联姻,她不信,跑出来了。"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寒松子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在那个朱砂红点上——极渊。

  "我要你去极渊。不是让你送死。你的剑骨功自带地火,地火是天璇寒罡的天敌。如果你能把剑骨功修到第四层以上,用沧澜剑的地火配合剑骨,可以熔掉血契印的一角。不用全部熔掉,只需要撬开一个裂缝——封印松动的瞬间,藏在极渊下面的某个东西就会释放出来。"

  "什么东西?"

  寒松子转过身,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天璇的命门。四百年前天璇崛起之前,北境有一位叫做‘北冥真人’的散修,修为直逼飞升。他临飞升之前算了一卦,算出四百年后会有一个人带着一把蓝色的剑、一团地火、一套以身化骨的功法和一颗复仇的心来到北境。他在极渊留下了一样东西,说是送给那个人的。"

  寒松子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狡黠。"北冥真人是不是真算到了,我不知道。但我查了四十年的史料,能对上这四个条件的人,你是第一个。"

  李青坐在那里,烛火把他的手背映得忽明忽暗。他的右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银红色的罡气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飞速旋转——赵老头的铁牌、苍穹派的剑库、青玄洞府的沧澜剑、地火、北寒宗、极渊、北冥真人,最后全部落在一个点上:殷无邪。

  "如果我去了,把封印撬开了,里面释放出来的东西能帮我杀了殷无邪?"

  寒松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不含任何算计的认真。"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你杀殷无邪。但我知道一件事——北冥真人留下的那样东西,和天璇同根同源。你拿了它,天璇就少了半壁根基。殷无邪再强,也强不过一个门派四百年的气运。"

  李青站起来。他看着墙上那幅地图,看着极渊的朱砂红点,又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银红色的光芒在掌心中央最亮,沿着掌纹的纹路流淌,像一个微型的江河脉络。

  "我要想清楚。"他说。

  寒松子点了点头。"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里,北寒宗的丹药、客房、藏经阁都照常对你开放。三天之后如果你说不去——你和你身边那个姑娘,我亲自派人送你们离开北境,各不相欠。"

  "好。"

  李青转身走出了密室。周叔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一前一后,像两节被同一根线穿在一起的珠子。走出长老院之后,周叔忽然开口了:"你打算去?"

  "不知道。"

  "那个老头说的不全是真话。"

  李青回头看了周叔一眼。"你知道什么?"

  周叔沉默了一会儿。"北冥真人留在极渊的,不是一件东西,是一个人。一个被封印了四百年的活人。天璇的封印压着的从来不是一座洞府、一卷功法——压着的是他们的开派始祖。把那个始祖放出来,天璇的气运就散了,但天下也会多一个四百年没吃过饭的老妖怪。"

  周叔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那个老妖怪出来之后,第一个要吃的,就是放出他的人。因为他饿了四百年。"

  风从北面吹过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两个人的脸上,冷冷的,像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划。李青站在风中,看着北面那道若隐若现的银白色光柱重新浮现在天际线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周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陪着这个少年一起看北方那道光柱。银白色的光柱在暮色中越来越亮,像一根从天地尽头长出来的、冰雕的竹子。

  远处,东厢客房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林慕白的脸露出来半边,看到李青完整地站在雪地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把窗户关上了。窗缝合拢之前,一只小手在里面朝外面使劲挥了两下,像是在说:我还在呢,你可算回来了。

  李青看到了那只手。他嘴角弯了弯。

  "回吧。吃饭。"

  他对周叔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转过身的时候,他把那枚棋子——不,他把自己——从"被安排"的位置上拿起来,放到了一个更靠近中心、也更靠近悬崖的地方。

  棋子不在棋盘上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棋手可以。

  他离棋手还差一张棋桌、一副棋盘、和一次把自己从别人的棋局里掀翻出去的勇气。

  但至少,他开始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