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蹓跶着就去了老韩家里。
老韩住的小区不新不旧,标准的中产住宅。
看着很低调。
实际人家房子多的是,大平层,别墅都有,早买了。
只不过刚退休,不能太浮夸。
没准过两年就搬大房子去了。
刚退下来时也容易被人盯上,万一趁你松懈,老仇人告刁状,你也受不了。
“来啦?”
老韩给他开门。
“你怎么空手来的?”
张嘴就抱怨。
“我不从您家顺点东西走,您就偷着乐吧。”他则大大咧咧的脱鞋进屋。
这叫亲近。
大包小包来,那是找他办事的。
真是自己人不用整一大堆。
“你也是,不是说生病了,大冷天还出门。”
“一会儿再传染给我。”老韩玩笑着坐到了红木沙发上。
张远一直不太理解红木家具,尤其是沙发。
这玩意不光一嗑一个印,坐着屁股还硌的慌。
很有时代感的东西。
坐下后,老韩便没了玩笑的心思,面色立马沉了下来。
“你找我是为了周星持的事?”
他索性开口问。
虽然老韩已经退休,不再作为中影的股东代表接收两岸影业的重要文件,但张远还是让人通知了的。
但只是简单的告知了星爷打官司,没有添油加醋。
能当领导的人,没有傻子。
你在旁嚼舌头反而不美。
他一想就明白。
我TM才下来,你们就都造反了!
人走茶凉这四个字,老韩算得亲身体会了。
不说别的,自打退休宴办完,他家里立即冷清下来。
之前门口的迎客地毯每年都要换。
来找他的人络绎不绝,能给地毯踩秃了!
现在呢?
闲的他吃完晚饭能遛弯一个多小时。
你不是领导了,不能办事了,谁还成天找你?
就是这么现实。
实际老韩还能办许多事,人脉多的很。
可人家真有事现在也会去找老啦或者别的中影领导。
猛地闲下来,再看到星爷这档子事,他立马就明白了。
张远不用说,说了反而有种挑唆事的感觉。
“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这种事自有天数,您瞧,这不向家立马就找他麻烦了。”
“嘶……也是。”老韩不解。
以为他会主动出击,没想到是那家人跳出来了。
“他仇人多,让他们港圈的先闹去。”
张远喝了口保姆送上的茶,茶叶相当不错。
以前影视圈的人想喝口老韩家的茶可费劲了,如今都快滞销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韩问道。
“决定战场的人才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我打算在香江放把火。”
“他来帝都告我,我就去香江告他。”
“打官司?”老韩还是往日那样,没正形的往那儿一靠:“公司要上市,能经得起官司吗?”
“没事,我有数。”
张远笑着摇摇头:“我今天特意登门,不是为了这事。”
“我找您有别的话说。”
“啧……”对方也喝了口茶:“我先说好,我已经退休了,能力有限。”
“你这话说得,我不是来求您跑关系的,否则我能空手来。”
“那是什么事?”
张远满脸真诚的开口:“您之前退休宴上不是说,要我和陆穿他们和解。”
“不能因为您退休了,说了就不算吧。”
“我来是说这事,咱们什么时候合适,您出面,我约他们吃个饭。”
老韩听到这话,立马从流里流气的坐姿中脱离,直起腰。
他都有点难以置信。
啊?
你不光不躲不赖,不用我催,还为了这事找上门?
老韩定定的看着他好一会儿。
直到确认他不是开玩笑,目光真诚且认真,才信得此事。
然后……心里暖呼呼的!
甚至有点感动。
最近啥情况。
好好体验了一把人走茶凉。
尤其星爷这事,当年自己出面保人,才让他能在大陆安稳发展。
否则他能有今天锦衣玉食的日子?
星爷可不止靠拍电影挣钱,他也搞房地产。
与各地文旅一块开发电影小镇,用他的作品IP打广告。
基本不用出多少钱,纯分红。
通过比高集团这家公司收购影院,在魔都,帝都香江等地买下来数十家院线。
在香江还盘地造别墅,有的自住有的往外卖。
靠着这些,97之后他已经赚了十几亿。
如果没有老韩保他,他没法一直在线上,能赚这么多吗?
显然不可能。
所以张远知道老韩一定很气。
气这帮货翻脸太快。
这时候自己主动上门谈和解的事,几乎是最近唯一还拿他的话当回事的人。
你说他啥感受。
为达目的,面子什么的,张远不在乎。
他现在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和无聊的人生气。
而且他知道,就算老韩下去了,中影依旧会扶持陆穿。
陆穿也会继续用曹郁。
曹郁有活,姚程就不会彻底凉透。
只是活少,不是没活。
自己压着她也是要成本的。
另外,他听说一件事。
姚程在国内和港圈都被他压的挺惨,所以跑关系跑到了国外。
混了个联合国难民署华夏区亲善大使的职务。
这个职务是做什么的呢?
呼吁各国接收,照顾难民。
难民怎么来的你别问,你只要不接收,不把难民当人上人供起来,你就是不文明。
很明显,能拿到这种职位,不投靠某些特定组织和势力是做不到的。
至于最擅长制造难民的灯塔为啥不接收难民。
那能一样吗!
人家已经很“文明”了,所以不用再干这种是来证明自己“文明”。
张远不想和这种背后势力发生直接摩擦,很麻烦的。
人家在文艺界的传声筒可不止姚程一人。
自己若是死扛,保准有一大批人群起而攻之。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不如卖老韩个面子,趁机退一步。
“好,好啊。”
“你愈发成熟了,好事。”
“果然人是要成长的,这样就很好嘛。”
“放在武侠片里,这叫亢龙有悔。”
“我之前就看重你年轻气盛,有冲劲。”
“现在更好,明白人情江湖是好事。”
“这事我举双手支持和赞成。”
老韩高兴极了,算是最近顶高兴的一刻。
“刚好,我本来就打算找你。”
“最近几年,几本盗墓非常流行。”
“中影那边之前就在讨论,想要赶赶时髦。”
“听说改编版权在你手里?”
“正是。”张远点头答道。
说起来,差不多是时候了。
自己买下版权好些年,现在时机成熟,该搞些项目捞点。
“您的意思是?”
“上头本来打算找个老外来拍,但商量几次后,双方都觉得不靠谱。”
“主要老外不懂华夏的风水和五行文化。”
中影有想法后联系过《国家宝藏》的导演,想着都是盗墓。
最后没谈拢,文化有差异。
真让人家拍,准拍成中式《国家宝藏》。
只能说《鬼吹灯》暂时逃过一劫。
为啥说暂时呢……
“我的意见是,还得是自己人才靠谱。”
“我看陆穿还是有点文化底蕴的。”
“毕竟是文人家庭出身。”
“碍于你俩……对吧,我一直也没提。”
“现在好了,既然和解,不如做个好开端。”
所以说,大难不死,必有后辐。
《鬼吹灯》能躲得过老外的摧残,却躲不过陆穿的辣手摧花。
这位又TM和往常一样研究老半天,把《鬼吹灯》的内容总结为盗墓,探险,打怪三大要素。
那你倒是照着拍啊?
不行!
照着来,怎么显得我水平高,怎么显得这是“我的”作品。
不怕笨的,就怕又笨又勤快,还自大无比的。
他觉得原版故事“不高级”。
张远最怕这仨字!
一旦有导演,制片提到高级,不高级这种词,接下来提出的意见准没好事。
所以听说陆穿要干这活,张远立马露出了牙酸的表情。
前世老子可买过《九层妖塔》的电影票。
出了影院,他一脸迷茫。
就这都算素质高的,还有当场骂街的呢。
不是!
咱们是盗墓题材改编,盗墓呢?
改编把盗墓改没了?
哎呦卧槽,这TM给我干哪儿了?
这还是《鬼吹灯》吗?
人家陆大导还挺得意,因为这是陆穿版《鬼吹灯》。
我有自己的理解。
更恐怖的是,这玩意还有续集!
或者叫衍生作品。
《749局》就是从《九层妖塔》中脱离出来的。
陆穿想的挺美,他不光魔改了《鬼吹灯》,还想魔改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电影宇宙。
不怕二代躺平,就怕二代“上进”。
没有能力还上进,偏偏还有一帮人捧着,苦的是观众和这个行业。
“怎么,你有意见?”老韩见他的表情。
“呃……我想想行不?”
“我是作品的书迷,不确定陆导的风格能否驾驭这种题材。”他委婉的说到。
实际他什么题材都不太能驾驭。
多余来这行。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更可怕的是人到中年才发现入错行,更更可怕的是人到中年还不知道自己入错行。
“我回家仔细琢磨一下。”
“反正先和解,其他事之后再说。”
“也行。”老韩不计较这些。
反正他已经退下来了,不直接插手中影的管理。
不过他只是不担任董事长,导演和制片人身份还挂在中影呢。
所以能影响一部分作品的制作。
“说到这里,我还有两件事想找您帮忙。”张远先给他哄好了再开口。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行了,说吧。”
这会儿心情好了,气也顺了,就不提自己已经退休的事了。
“小马奔腾出事了,您知道吗?”
“啊?”老韩一愣神。
张远见此便清楚,到底是退下来了,消息没有之前那么灵通了。
“上市对赌到期,要赔钱。”
“还有李明本人……”
他小声的把事情说了下。
老韩听完眯起眼睛。
“当真?”
“这种玩笑我敢开吗?”
“这么大事……”老韩心说,莫说我现在退下来,就算没退,这种级别的事我也插不了手。
“您想,李明一旦出问题,外加小马现在对赌失败,情况肯定很不好。”
“我和他关系不错,想着能不能捞兄弟一把。”
“你要做什么?”
“不是什么难事,和小马签了对赌协议的是建银投资。”
“中影有股份的。”
“这我知道,当时给小马注资我还签字了。”老韩回想起来。
“我的意思,狗哥建立公司不容易,不能看他一朝散了。”
“到时候孤儿寡母怪可怜。”
“能不能让协议展期,给点时间。”
“我来想办法把这个窟窿填上。”
“你来!”哪怕是老韩也瞪大眼睛:“好几亿呢!”
保住人比保住眼前利益更重要,只要人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把小马这家公司保下来,以后还有希望。”
“否则李明就完了。”
“嗯……”老韩用手摩擦自己双膝,思考了阵。
“仗义!”
随后夸到。
“他能有你这朋友,算是认着了。”
“好!”
“就凭你这态度,我去帮你问。”
老韩这人还是挺江湖气的,只要做事对他胃口,那就不是座山雕,是张麻子。
“还有一件事。”
“除了星爷的官司外,还有一件官司,我瞒着,怕引起公司恐慌。”
他将环球影业告他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对方。
老韩听完沉默不语。
“这个不好办。”
“打官司挺难。”
“我没打算在官司上和他们做文章。”
张远目露精光。
“环球每年有不少影片在国内上映,都要走中影的渠道。”
对于进口片,中影就像央视于世界杯。
是国内法定版权购买方。
国内有引进进口片资质的公司,拢共就中影和华夏电影这两家。
这两家虽然都是公司股东,但环球告的是他个人。
这就很刁钻了,对方明显研究过。
我个人的官司,股东凭啥帮我出头?
最终还得落到老韩头上。
他主动提出与陆穿等人和解,就是为了让他帮忙。
“在对方的影片审核上,能不能稍微紧一点。”
“我知道不能搞的太过,我只是需要一点与对方谈判的筹码。”
他不掖着藏着,直说。
“这个……”
“我最多以制片专家的身份提出些意见,也就拖拖时间。”
“不能影响大局,尤其是国内蒸蒸日上的票房市场。”
“进口片是大票仓。”
“我懂,您能帮我一分,我就很感激了。”
他不需要做到根,也没人有这能力做。
他的主攻方向并不在这里。
先耍个小花招,让环球高层少睡几晚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