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抗生素药水注射完了,又见过医生了解注意事项。
协和这边不同意居家挂针的方案。
但让他把药方都拍下来,去街道医院再挂号看一遍。
反正他们这边不担责,要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
坐车回家,特意让司机在三环绕了圈,并找了家酒店开房。
让司机带助理回家重新取一套干净的替换衣服,自己则在酒店中洗干净,才出发回家。
医院人多眼杂,这样一来既能甩掉狗仔,又能不把医院里的各种细菌病毒带回家。
未必有多大用,但家里有孕妇在,小心些自己心里舒坦。
“终于回来啦。”程好捂着胸口在院内迎接。
“院里冷,回屋再说。”他赶忙牵着对方的手去后院。
“谦嫂把土鸡送来了,我让阿姨炖了,一直煨着。”
“你来点?”
没等他答应,她便挥手让助理去了。
“你自己也吃个鸡腿。”张远回头吩咐道。
助理陪着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什么病啊?”
“急性肺炎引发的发烧,已经好多了。”
“急性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再吊几天针就差不多了。”
“彻底去根的话,估计得大半个月。”
他如实交待,事无巨细。
听完后,汤也端来了。
“味不错。”助理评价道。
张远:……
我还没吃呢。
罢了,自家人就不谈这些了。
他尝了口,咸淡口差了点,但鸡油香很足。
走地鸡和白肉鸡到底不同。
就像粤省人说的那样,鸡有鸡味。
当然,张远也常觉得粤省人这话是在讽刺自己这行当里的部分女演员……
“斯哈……”
嗯?
他正低头边吹凉了边吃,就听见自己对面传来了一道抽泣声。
抬头,发现程好已经在用手背抹眼泪了。
“我……这鸡是谦嫂给你拿的,应该先给你吃对不对?”
张远琢磨着,因为这个生气了?
没准,因为女人怀孕期间激素分泌与平时不同,有些人会性情大变。
平时温柔的突然暴力,平日暴力的……那就更暴力了。
“不是,我给自己留了。”
“谁会因为一只鸡伤心啊。”
“我是……”她抽了口气后,顿了下才说道。
“我不知道你这么难。”
她说罢,更是放声痛哭起来。
我才回到这院子几天啊?
他已经跑了趟派出所,又去了趟医院,没个消停。
刚刚差点吃了牢饭,现在又吃了药。
“还有那官司……”
“你看我桌上文件啦?”张远问道。
“嗯……”好姐姐边哭边点头。
张远送医后她心里安定不下来,想知道怎么回事了。
书房桌上的文件也没收,她边仔仔细细的看了遍。
看完一琢磨,心脏狂跳。
觉得张远是被气病的。
怎么尽是这种不做人的玩意?
她自觉得已经很了解娱乐圈了,毕竟曾经也是一线。
就像马季先生说的那样。
我太喜欢相声了,但是我太讨厌这支队伍了。
她太喜欢演戏了,但太讨厌这帮圈子人物了。
但凡干这行,大抵只有两种选择,同流合污或者敬而远之。
想搞出第三条道,自成一派,难。
可这行的黑暗和人心难测,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
好似坏人都来这行了。
实际她不懂,如果张远愿意更同流合污一些,就能和这帮坏人称兄道弟,便遇不上这些事了。
难就难在他还算个人。
到这会儿,程好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做的事。
手段的确狠了些,但不狠的确制不住这些人!
他都这么凶残了,凶残到我无法接受的程度,这帮人还敢迎难而上。
若他真软弱的话……
她依旧不太能接受,但此刻也能理解了。
实际上还是因为有孩子。
之前没有这层连接,说隔开也就隔开了。
现在有这道关系,思考事情的角度就变了。
女人嘛,还是感性的。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
“人生就是一关关过。”
“只要人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搂着对方安慰了阵。
就和他的病一样,程好的泪来得快,去的也快。
没多久就收了。
张远喝了鸡汤,和她说起医院的事。
“你猜我见到谁?”
“大狗哥心梗,差点过去。”
“和我一样挂水呢。”
“不过他挂的是疏通软化血管的药水。”
“他怎么了?”好姐姐听到这个也吓一跳。
“和我一样,要上市闹的呗。”
说了下《太平轮》票房一塌糊涂的事。
“有黄小明,章紫怡,宋慧乔这些人有啥用?”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观众又不是傻子。”
“我现在就可以断言,这种大明星,大制作模式,最终会害了这个行业。”张远信誓旦旦道。
“你不也走大明星大制作。”程好白了他一眼。
“对啊。”张远摊开双手:“我刚刚那话是站在电影爱好者和公司老板角度说的。”
“如果是站在艺人角度,我会说明星片酬太低了,就得搞大制作。”
咱的身段就是那么妖娆灵活。
程好:……
“而且我告诉你,这两者还不冲突。”
“因为现在还没到倒霉的时候。”张远一点不担心。
什么时代做什么事,得顺势而为。
先把钱赚了,等功成名就,该整顿行业的时候,我保证比谁都喊得响。
“狗哥着急说要和我谈事。”
“我之前说过会帮他。”
“你现在这情况能帮他?”程好瞪大眼珠子。
你都自身难保啦,小老弟!
“一只羊也是放,三只羊也是赶,债多了不愁。”
他轻轻挥手。
能咋滴,不过啦?
日子还长,没有过不去的事。
没有过不去的事。
“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先去歇会儿。”
“别把自己整倒了。”
“我吃完后想会儿事。”
“等狗哥来了再说。”
“哎。”她不打搅,让他慢慢琢磨烦心事。
自己也帮不上忙。
张远喝完汤,胃口好了些。
砸吧几下嘴后,人往椅子上一仰,把脚翘到桌上,找了个最放肆的坐姿。
昨晚他不知道自己病了,脑袋糊涂,遇事没个方向。
现在好多了。
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他把事情简化成最小单位,先搞清楚人家要做什么。
其实都为了求财。
星爷嫌他给的少。
环球不想给他分红。
顺着这个思路想,他觉得事后有事。
星爷为啥突然嫌他给的少?
这个“少”是怎么得来的?
有多才有少。
我是少,那谁是多呢?
这是个问题。
而后是环球这边。
我与光头不合不是一两天了,打来的那天就是。
其实西方歧视才是主流,都习以为常了。
可光头的意见应该是次要目标,主要目标还是为了收回版权,不想把这块肥肉分自己一口。
可对方诉讼的理由是我违规操作。
违规容易知道,明摆着的事。
可要告我就得有证据,证据从何而来?
这些事背后都有人。
看来得先处理事,再处理人。
那这事怎么办……
琢磨了很久,助理进来报。
“张远哥,李大哥来了。”
“你倒喊的挺亲切。”张远起身去迎。
他知道助理喜欢痛快仗义的人。
可他和狗哥这种圈内算的上好人的主,偏偏是此时最“惨”的。
“哎呀,你着什么急啊。”
大狗哥坐着轮椅来的。
他俩一个靠人推,一个脚步虚浮,说是朋友,更是病友。
“狗哥来啦?”
程好闻信,没一会儿也换了套衣服到场。
狗哥和他媳妇与他俩对面而坐。
“也别闲聊啦。”
“说正事吧。”
张远提醒道。
狗哥看了眼程好。
“合适吗?”
“合适,你放心说。”
“这个……”狗哥依旧谨慎,很少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我特意让她在场听的。”张远强调道。
在结婚这件事上亏欠些,就得在别的方面补偿回来。
“行吧,那我就说了。”
见他坚决,狗哥才娓娓道来。
一直以来,张远有个疑惑。
他知道狗哥前世一下子就过去了,小马因此分崩离析。
本是一家知名影视公司,创始人暴毙,一盘好棋彻底毁了。
外人都这么看。
实则张远清楚,小马的棋没那么好。
但他的疑问在于,狗哥这人心挺宽,是个大气的人。
上市失败的人多了,每年就有几十上百家企业上市失败,也没见所有老板都被气死。
狗哥年纪不小,但也没那么老。
张兰不也对赌失败,人家活的好好的,还在财务上搞手脚呢。
他一直觉得这事说的过去,但也没那么说的过去。
暴毙的人有,可他接触多了,总觉得不该。
直到今日,听到当事人亲口诉说,他才明白缘由。
狗哥这豪爽人会撑不住,不止因为上市不利,对赌失败。
他还被牵扯进了更大的事中!
狗哥和王家哥俩的背景,发家路都挺像。
大院子弟,做广告出身。
只不过王家哥俩后来彻底转型影视娱乐,而狗哥还在做电视广告代理之类的工作。
……
有一个古代故事。
一位京城商贾为了做皇商,与都进奏院监官交好。
这位监官后来高升,成了刑部侍郎。
皇商有这等关系背景,生意自然顺风顺水。
莫说买卖,就算向钱庄借贷本金扩大生意也是无往不利。
可有道是天欲取之,必先予之。
没过几年,这位刑部侍郎被御史给参了!
虽然外界不知,秘密执行。
但京城消息灵通者都清楚,侍郎已经被大理寺请去喝茶。
侍郎倒台,后边一长串跟着过活的自然也要倒霉。
而这位皇商得到消息后,终日惴惴不安。
因为他为了打通关系,前后献银超过15000贯。
一贯是一千文。
侍郎如若被抄家,皇商岂能无碍?
皇商内心惶恐,一点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
连续几日寝食难安,之前百般讨好的钱庄也上门催债,使得他急火攻心……
……
张远听完狗哥说的古代故事,大概心里有数。
这就对了!
这就不奇怪了。
我说心挺宽的人,怎么因为上市不成就垮了。
原来背后的事更大。
他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怀疑,顺便诈一下,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张远听完,稍稍沉默了会儿。
一旁的程好眯起眼睛,脖子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下。
难怪刚才不想让我在场!
这多大事啊!
程好一方面对张远让她留下一块感到高兴,可也因此感到不适。
因为这事太大了!
“我懂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担心的问题,不光是公司业务和上市,还有自身情况。”
狗哥点点头,他愿意跟张远说,并对此抱有希望是因为他知道张远在央视体系中也有关系。
咱们是自己人,没准有机会。
到这时候,没人愿意救他的公司,除了经济问题,还有他身上的风险太大!
一个不小心便是抓不到狐狸还惹得一身骚。
“你不用抱有侥幸心理。”
“这事必定会查到你头上。”
张远坚定地说到。
这种级别的案子至少得六部侍郎亲自出手,没有人家知不道的事。
“况且你这些年从央视捞了这么些钱,多少人眼红。”
“这些眼红的人,此时即使没查到你头上,也准有人举报去。”
张远太懂这帮人了。
有机会搞你会放过?
而且还是在你屁股本身不干净的情况下。
这种事怎么说呢……
这事合人情,但不合法理。
听他如此斩钉截铁,本来就撑着病体的狗哥立马捂住胸口,难受。
“哎!”好姐姐赶忙拍了下他的胳膊。
再给人家吓死。
我这房子就成凶宅了!
“行了,你先别着急。”
“我找领导打探打探消息,摸个准信。”张远见此也不多说。
“好!”狗哥听到话,眼泪都快出来了。
“您先回去歇着,别着急。”
“这种事急不来。”
“乱动不如不动,因为越乱动越麻烦。”
“先安心养病,最好回医院病房住着去。”
“查案也不能逼死病人,您说对不对?”
大狗哥听完觉得有理。
我病重没准还落个保外就医。
对!
先装病,何况我还是真病。
这时候还得是哥们明白事。
狗哥也不墨迹,这就让老婆推着轮椅回医院。
医生本来就不让他出来,让留院观察,现在正好。
人都走后,程好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就不该问。”她嗔怪道。
“好奇害死猫,知道不?”
“我不是猫。”张远也琢磨着这事。
“而且我在这行朋友本来就不多,狗哥算一个。”
“啊!”好姐姐心头一抖:“你真打算帮小马?”
“不。”张远摇摇头。
“都跟你说了,我不是猫。”
“我是虎!”
“我不是打算帮小马。”
“而是打算吞了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