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闭关

  出乎意料的,苏陌没有参加那一场新生试炼。

  对他来说,仙古圣院的底已经摸的差不多了,该拿到的东西也拿到了。

  该看的人也看了。

  既然还没有等到洛溪,那么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苏陌也失去了陪伴他们继续玩下去的意思。这些学院的所谓资源,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吸引力。

  罗璇的路,她的成长,终究是要让她自己去走的。

  “我将闭关。”

  留下这句话,苏陌转身就走了。

  当院务殿的令牌送到太初道脉时,顾青舟捧着令牌站了很久,脸色有些发白。

  罗璇好看眉眼间也有些失落,她没了刚开始苏陌来的那几天的欢喜,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

  “我已经劝过我哥了,他说不去。”罗璇声音闷闷的。

  顾青舟小声道:“可这是院务殿的令。”

  罗璇看他。

  顾青舟立刻改口:“当然,大师兄若是不想去,那肯定有大师兄的道理。”

  陈砚在旁边翻账册,默默把“新生试炼补贴”那一栏划掉,心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罗璇看了那令牌一眼,最终摆了摆手,

  “退回去。”

  顾青舟愣住:“就这么退?”

  罗璇瞪了他一眼:“不然供起来?”

  陈砚噗嗤笑出声。

  顾青舟只好硬着头皮去了院务殿。

  那一天,许多人都等着看太初首席第一次带队。

  有人等他出错。

  有人等他被针对。

  也有人想亲眼看看,那个敢在院务殿前剪断七脉绳索的六岁小孩,究竟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苏陌没来。

  他推掉了试炼。

  之后的新生大比,他也没去。

  七脉讲法,他没去。

  圣院每月一次的论道台,他没有露面。

  就连太初道脉新领的三个月资源,都是陈砚和顾青舟跑前跑后搬回来的。

  他只是离开太初旧院,去了圣院后山一处荒僻小院。

  那是洛溪曾住过的地方。

  院子不大,墙角生着青苔,石阶上落了许多细碎的花影。篱笆旧了,门前有一株老梨树,枝干微斜,像一个沉默多年的人。屋檐下还挂着一盏风铃,风吹时响得很轻,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递来一声叹息。

  院中有一间小茅屋,屋檐低低压着,像很多年前就在那里,等一个人回来。

  那是洛溪曾经住过的地方。

  苏陌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去。

  自那以后,仙古圣院里,便很少有人再见过罗睺。

  春雨落过,梨花开了又谢。

  夏蝉声满山道,外院新生一批批入试炼场。

  秋风卷走落叶,诸脉石碑前不断有名字升起。

  冬雪压满后山小径,那间茅屋里仍有淡淡光辉,像星河被折进了掌心。

  起初还有人议论。

  “罗睺怕了?”

  “太初首席就这?”

  “不过是会讲几句道理,真上试炼场,怕是露馅。”

  “呵,六岁孩子而已,先前把他捧太高了。”

  这些声音传到太初道脉时,罗璇气得把桌上的灵果捏碎了。

  汁水从指缝里滴下。

  她冷笑:“谁说的?”

  顾青舟装傻:“没听清。”

  罗璇眯眼:“你耳朵忽然坏了?”

  顾青舟看向陈砚。

  陈砚低头看账册,声音很稳:“灵果三枚,价值半块灵石,记账。”

  罗璇:“……”

  柳扶萤轻轻咳了一声。

  “别闹。”

  罗璇哼道:“我没闹,我只是想看看,他们骨头有没有嘴硬。”

  苏陌那时正坐在茅屋中。

  屋内很静。

  洛溪留下的河洛残印悬在他掌心,似水非水,似星非星。细小的纹路像两条古老河流,在无声处交汇,又在极深处断开。

  苏陌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西边。

  久到罗璇蹲在门外,捧着食盒睡着了。

  他才抬了一下眼。

  掌中残印微微亮起。

  那一瞬,屋内仿佛不在圣院。

  像有诸天万界的影子,从一粒尘中缓慢浮现。

  又悄然沉下。

  春去秋来。

  圣院的花开了三次,又落了三次。

  苏陌这个名字,渐渐少有人当面提起。

  最开始,他是破三关的太初首席,是让院务殿记录碑连亮数次的怪物,是能把凡境根基法改到让星命阵脉背书的人。

  后来,他成了传闻。

  再后来,他像被圣院遗忘。

  新的名字不断响起。

  罗辰在战碑上连破三境记录,一日踏过九座斗台,天刑战脉导师亲自赐战甲。

  冥昭以冥凤火焚穿幽冥试炼,暗紫双瞳映照九重火幕,笑得张扬又轻慢。

  凌霜在寒渊秘境中独坐七日,出关时冰晶羽翼舒展,整座寒渊都结了一层蓝白色霜花。

  裴玄入剑冢,一剑挑落三十六柄古剑剑意,出来时衣袍破碎,却笑得像刚从酒楼听完一场好戏。

  芷寒更沉默。

  她每月只出剑一次。

  一次胜一人。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有人说她的剑越来越冷,冷到连导师看了都皱眉。

  季念也开始有了名声。

  寒魄神体在夜间修炼时,会引得湖面浮冰。她依旧乖巧,见人会低头行礼,可许多败在她手里的人都知道,那双眼睛里藏着刀。

  叶楚岚最热闹。

  她三天两头挑战人,输了也不气馁,赢了便笑得满院子都听得见。

  泠珠很少出手。

  可有一次,有人逼她落泪取珠。

  那天,太初道脉外下了一场雨。

  雨水里有海潮声。

  逼她的人,第二日被发现跪在湖边,浑身灵力被潮汐封住,眼睛里全是惊惧。

  这些名字越来越亮。

  可奇怪的是,每当有人提起他们,总会绕到另一个人身上。

  “裴玄当初不是跟罗睺走得近吗?”

  “芷寒那一剑,听说受过罗睺点拨。”

  “罗璇就更不用说了,她天天把我哥两个字挂嘴边。”

  “凌霜也帮过太初道脉。”

  “怎么这些人背后,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有人不屑。

  “影子而已。”

  又有人沉默。

  影子有时候比人更吓人。

  因为人会败。

  影子不会。

  罗璇起初是圣院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年纪最小,却一路领跑。

  至尊骨在她体内生长,像一轮尚未完全升起的太阳。她随手一击,便能打得高她一个境界的弟子倒退。她若认真修炼,连许多导师都要赞一句万古罕见。

  可她很快不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