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刁难

  秦砚山眼皮一跳。

  司闻道目光微凝。

  严策冷声道:“还未修复,便先找借口?”

  苏陌没理他。

  他指尖落在金页第一行。

  “搬血过膻中,逆走三寸,这是天刑战脉早期炼战骨的基础段。”

  又落第二处。

  “塑骨满而不泄,以痛为门,这是玄碑器脉锻体承纹前的旧法。”

  随后,他指向残页最末一处几乎看不清的古字。

  “这里原本该接太初道脉的归元段。”

  秦砚山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这一声太急。

  连他自己都没压住。

  殿前众人瞬间骚动。

  “太初道脉?”

  “这残页和太初有关?”

  “不是说太初道脉早就废了吗?”

  “七脉早期共同基础法?怎么可能?”

  苏陌淡淡道:“你们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严策眉头紧锁。

  “胡言乱语。”

  秦砚山却死死盯着金页。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玄碑器脉研究古碑残纹多年,自然知道有些痕迹无法伪造。

  残页上的几个古字,他曾见过。

  只是一直不能确定出处。

  如今被苏陌点破,他心底那层尘封多年的猜测,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司闻道沉声道:“罗睺,你能确定?”

  苏陌抬眼。

  “这东西原名不叫功法。”

  他顿了顿。

  “叫七脉初基。”

  四个字落下。

  殿前像被冷风扫过。

  七脉初基。

  这名字太重。

  重到不少老生都变了脸色。

  若这残页真是七脉早期共同基础法的一部分,那太初道脉就不只是一个破落废脉。

  它曾经站在七脉源流里。

  甚至可能更靠前。

  罗璇眼睛亮了起来。

  “哥,这么说,他们拿太初的东西考太初首席?”

  苏陌道:“差不多。”

  罗璇看向严策,笑得很甜。

  “那你们还挺会挑。”

  严策脸色沉得可怕。

  秦砚山缓缓坐下,声音沙哑了几分。

  “继续。”

  苏陌没有补全原文。

  他取过院务殿准备好的空白玉简,指尖落下,一道道细密灵纹浮现。

  众人原本以为他会照着残页推演缺失段落。

  可他写出的第一句,就让秦砚山眉头皱起。

  “搬血不过膻中,先沉尾闾?”

  秦砚山忍不住开口。

  “你改了原法。”

  苏陌嗯了一声。

  司闻道道:“复核要求是补全。”

  苏陌继续写。

  “原法伤经脉。”

  秦砚山目光一凝。

  严策冷笑。

  “古法强横,岂是你一句伤经脉便能否定?”

  苏陌停笔,看向他。

  “你天刑战脉近十年新生,搬血至塑骨阶段,经脉暗损者,占几成?”

  严策神色微变。

  苏陌继续道:“三成七。”

  场中有天刑弟子下意识看向严策。

  严策没说话。

  苏陌又看向秦砚山。

  “玄碑器脉弟子承第一道器纹前,骨膜裂伤者,占四成二。”

  秦砚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反驳。

  这不是外人能随意知道的数据。

  可苏陌说得太准。

  准到让人发寒。

  苏陌低头,继续在玉简上写。

  “古法不是不能用。”

  “但凡境弟子根基薄,强行以伤换速,十个里能熬出一个,剩下九个都成废材。”

  “你们把活下来的叫天才。”

  他笔锋微停。

  “死掉的呢?”

  殿前寂静。

  陆沉站在人群中,脸色微白。

  许多新生忽然想起自己修行时那些被导师轻描淡写带过的疼痛。

  “修行哪有不伤的。”

  “忍过去就好了。”

  “根基差,怪不得别人。”

  这些话,他们听过太多次。

  可今日苏陌把那层布揭开。

  底下是血。

  严策冷声道:“修行本就是争命,畏痛惧伤,如何登高?”

  苏陌没抬头。

  “争命,不是送命。”

  罗璇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很细的光。

  她喜欢哥哥毒舌。

  也喜欢哥哥这样平静地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

  秦砚山忽然开口。

  “你这篇法,给我看。”

  苏陌写完最后一笔。

  玉简飞出。

  秦砚山接住。

  他起初只是皱眉。

  十息后,脸色变了。

  三十息后,他直接起身,手掌按在玉简上,周身器纹一圈圈亮起。

  “尾闾蓄血,膻中不过门,只作中转。”

  “塑骨不满溢,以三分余力养筋。”

  “玄窍前置阶段避开皮下灵息浮动……”

  秦砚山喃喃出声,越看越快。

  最后,他猛地抬头。

  “这法……能降低凡境三成修行风险。”

  哗!

  殿前瞬间炸开。

  “三成?”

  “这怎么可能?”

  “凡境伤损若能降三成,那外院每年能多留下多少人?”

  “这还是残法改出来的?”

  “他不是才六岁吗?”

  万法灵脉那边,有弟子脸色复杂。

  陆沉更是攥紧了拳。

  昨天他只是一个人破境。

  今日苏陌拿出来的东西,却可能改变一整届新生。

  司闻道眼神深了几分。

  “秦长老,此言可确定?”

  秦砚山沉声道:“器脉可以复验,但以老夫所见,此法无误。”

  他顿了顿,脸色忽然有些难看。

  “只是……”

  司闻道道:“只是什么?”

  秦砚山看了严策一眼,又看向其他几脉导师所在的位置。

  “此法太干净了。”

  众人一愣。

  干净?

  这算什么评价?

  秦砚山声音压低。

  “许多世家功法,都会在凡境阶段留下独有的气血锁纹。弟子修得越深,对本家后续功法依赖越重。”

  “此法删去了那些强行塑痕的段落。”

  “若广传,弟子根基会更自由。”

  场中忽然安静。

  这一次,比之前更冷。

  不少老生眼神变了。

  根基更自由。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好。

  可对某些世家和道脉而言,并不好。

  弟子若自由,便不容易被控制。

  功法若通用,便少了许多拿捏人的绳索。

  苏陌将玉简放回案上。

  “所以你们怕的不是我擅改古法。”

  他看向严策。

  “是我把绳子剪了。”

  严策目光骤寒。

  “放肆!”

  他一步踏出,战甲之上赤纹亮起。

  “院务殿前,污蔑七脉传承,你当真以为没人治你?”

  罗璇身上至尊骨气息涌动。

  “你敢动我哥试试?”

  顾青舟也向前一步。

  哪怕脸色发白,仍站在苏陌身侧。

  陈砚将玉简收起,指节因用力泛白。

  柳扶萤没有说话,只是肺脉处隐隐有青红气息流转。

  苏陌抬手。

  几人停下。

  严策盯着苏陌,冷声道:“复核是补全古法,你擅自改写,已违题意。天刑战脉认为,此次复核失败。”

  话音落下,天刑战脉弟子纷纷附和。

  “不错!”

  “题都没答对,还谈什么降低风险?”

  “古法岂能随意篡改?”

  “太初首席资格应当暂撤!”

  声浪一层压一层。

  司闻道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权衡。

  秦砚山眉头紧锁。

  以器脉角度看,苏陌这篇法有价值。

  可从复核规则上说,他确实没有复原原法。

  严策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规矩很冷。

  也很好用。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星命阵脉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