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
高长文一手攥着银票,一手抱着《问天十六问》,头也不回地冲向院外。
大道可以明日再问。
但胭脂阁的姑娘再不去,那可就被人挑完了!
然而。
他才刚刚冲到月门。
一根木棍便从旁边探出,重重横在了他的面前。
高峰阴沉着脸,缓缓走了出来。
“孽畜,你要去哪?”
高长文脚步一僵,赶忙道。
“爹。”
“孩儿刚刚看破生死,准备去外面感悟人生。”
高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银票,一想到被这孽子吓得如此狼狈,便不由得更气了。
“你要去胭脂阁感悟?”
高长文一脸认真。
“爹,须知红尘也是人生。”
“滚回去!”
高峰手中的木棍猛地扬起。
高长文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退回院中。
“爹!”
“你没听兄长说吗?胭脂阁今日新来了十几个姑娘!”
“孩儿若是去晚了,那可就被人挑完了!”
“那你便等下一批!”
“这怎么能一样?”
“再废话,老夫先将你的第三条腿打断,让你以后哪一批都赶不上!”
高长文瞬间闭嘴。
他看了看高峰手中的木棍,又看了看院门外的自由。
最后只能抱着《问天十六问》,一脸悲愤地退回高阳身边。
也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青鸾、上官婉儿与吕有容在几名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吕有容与上官婉儿的小腹已经隆起,行走之间,脚步也比以往慢了不少。
她们方才听说高长文忽然发疯,高峰甚至派人入宫找高阳,所以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便也朝这赶了过来。
可现在看来。
高长文不但没什么事,手中甚至还攥着一张准备去胭脂阁的银票。
楚青鸾看向高阳,一脸好奇地问道。
“夫君,长文究竟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开始思考天地与生死了?”
高长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抱住高阳的手臂,压低声音,近乎哀求的道。
“大哥。”
“求你了。”
“给弟弟留最后一点脸。”
高阳点了点头,扫了高长文一眼。
“放心。”
高长文顿时松了一口气,面露感激。
下一刻。
高阳便直接开口。
“青鸾,你们倒也不必担心,长文只是因为没钱去胭脂阁,又在府中太寂寞了。”
“又什么多了。”
“所以脑子便容易想得多一些,倒也没什么大事。”
三女:“……”
李氏:“……”
高峰:“……”
院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高长文呆呆地看着高阳,只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大哥。”
“你刚才不是答应给我留一点脸吗?”
高阳一脸诧异的回道,“为兄说得都这般简略了,这难道还不算给你留了几分面子?”
高长文:“……”
他缓缓抬起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脸见人了。”
“我高长文以后真没脸见人了!”
楚青鸾几人嘴角轻抽,也是彻底服了。
“就这么简单?”
“差不多。”
高阳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这厮虽然不太正经,问出的几个问题倒很有些意思。”
“等迦叶入了长安,倒是可以让他亲自问问。”
楚青鸾闻言,一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高阳则走到上官婉儿和吕有容的面前,缓缓弯下腰。
他的手掌先是落在上官婉儿的腹部。
片刻以后。
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触动。
高阳的动作顿时一僵。
紧接着。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看向上官婉儿道。
“这孩子刚才踢我了?”
上官婉儿轻轻一笑,然后扫了一眼高长文,开口道。
“大概是听见自己的叔父刚恢复正常便想去胭脂阁,觉得有些丢人。”
高长文:“……”
高阳又将手放在吕有容隆起的小腹上。
吕有容抬头看着他,美眸之中也带着一抹温柔。
“夫君放心,府医说孩子都很安稳。”
“你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担心我们。”
高阳点了点头,动作也放得极轻。
这些日子。
他一直都忙着六科取仕、世家与佛门,倒的确少了许多陪伴她们的时间。
也就在这时。
一名门房快步走入后院。
“大公子。”
“府外有人求见。”
高阳站起身,有些好奇。
“谁?”
门房抱拳道。
“六科魁首。”
“明经魁首许观澜、明算魁首李承器、明医魁首秦素、明法魁首陈法、明工魁首鲁铁柱、明农魁首陈稻生,他们全都来了!”
“同行的还有明经第二,江南李氏李文轩。”
高阳的眉头微挑,有些诧异。
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请入前厅。”
“是!”
“……”
定国公府。
前厅。
许观澜等人并肩而立。
六人皆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周身都洋溢着一股意气风发与自信。
哪怕是李承器的气色也比放榜之时好了不少,只是眼底仍旧带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的怀中抱着一沓厚厚的草纸,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点与线。
李文轩站在几人的最后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对高阳自然没有多少好感。
毕竟上一次踏入定国公府,他送出了价值数千两的重礼,结果吃了一桌连半点油星都没有的素菜。
最后还丢了明经魁首!
甚至……还成了高阳的肉盾!
短短一顿饭,险些令他道心彻底崩塌。
今日六科魁首相约前来拜访。
李文轩原本并不想来。
但当他听说迦叶佛子距离长安已经不远,此番更是明摆着冲高阳而来以后,便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得亲眼来看看写下那句堂前应是佛拜我招来如此大的麻烦以后,这位不可一世的活阎王,究竟会不会感到后悔。
又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笑得出来!
当然。
这番心思不能摆在明面上。
所以他对外只说李承器近来精神不佳,自己是陪同族弟前来。
不多时。
高阳一袭白衣,迈步进入前厅。
高长文也抱着《问天十六问》,一脸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高峰不准他去胭脂阁,他索性跟来前厅坐坐,免得独自回屋以后,又忍不住的开始思考人生。
许观澜等人对视一眼。
紧接着。
众人齐齐躬身。
“学生许观澜。”
“学生李承器。”
“学生秦素。”
“学生陈法。”
“学生鲁铁柱。”
“学生陈稻生。”
“拜见座师!”
李文轩沉默片刻,也跟着拱手。
“学生李文轩,拜见高相。”
高阳看着眼前的众人,眼中露出一抹意外。
“六科主考乃是陛下。”
“你们要拜,也该入宫拜见陛下。”
许观澜一脸认真地道。
“高相,此话谬也!”
“陛下乃天下士子的主考,自当是天下士子的座师,可六科乃是由高相一手推动,试题也皆出自高相。”
“学生等人因高相之题,才知过去所学仍有诸多不足。”
“今日以学生之礼前来,也并非是为了攀附,只是想谢高相开六科之门,也谢高相令我等知道,读书学艺究竟应该用在何处。”
陈法、鲁铁柱等人也同时点头。
高阳看了众人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既然如此。”
“这半个座师,本王便认下了。”
“但先说好。”
“本王只教东西,不包你们升官发财。”
鲁铁柱当即咧嘴一笑。
“高相放心!”
“俺不怕干活,俺就怕那些当官的只会说好话,不让俺干活!”
陈稻生也重重点头。
“俺只想让百姓多收点粮。”
“官大官小,倒不重要。”
李文轩听着两人的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六科魁首之中。
怎么有两个人说话如此粗鄙?
但一想到自己正是被这些人压了一头,李文轩便感觉更加难受了。
高阳让众人落座。
眼看已近午时。
他直接吩咐绿萝前去准备饭菜。
很快。
炙羊腿、红烧鹿肉、酱肘子与炖鸡便如流水一般送上了桌。
顿时,一股诱人的香气瞬间充斥整个前厅。
李文轩看着眼前这一桌荤菜,如同受到了一万点的暴击,整个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