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
两名禁军押着王腾，来到了殿门之前。
王腾原本还戴着镣铐，但在入殿之前，礼部官员还是命人替他解开了锁链，又给了他一件干净的青色士子袍。
朝廷既然准他当众自证，便不会在这些地方羞辱他。
王腾低头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巍峨庄严的金銮殿，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
那可是金銮殿！
满朝文武、六科天才，全都在里面等着他！
但下一刻。
王腾便想起了王世安在牢中对他说过的话。
他不是没有才华，他只是被活阎王那些阴间题克制了！
今日不考阴谋诡计，只考经义、诗词与对子。
这全都是他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
想到这里。
王腾那原本有些发软的双腿，逐渐有了力气。
他又想到了足足三万两的保释金。
家里的庄子已经卖了，铺子也抵了，就连祖宅的房契都被拿去请人写文章了。
这一战不但关乎他的清白与名声，更关乎王家最后一点家底！
但只要他能在金銮殿上证明自己，那他们父子二人便不用再交那三万两的保释金，甚至还说不定能入朝为官，真正的一飞冲天！
王腾深吸一口气。
纵观他这一生，机会不是没有，反而机会就像是雨点一般朝他打来，但他却撑着伞，将其一一躲过了。
这一次机会再次来了，他王腾还要躲吗？
躲个毛！
“爹。”
“你说得对。”
“孩儿是最棒的！
王腾骤然挺直腰杆，大步踏入金銮殿。
当王腾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唰！
满朝文武的目光，几乎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崔星河、卢文、郑玄龄等一众朝中重臣，全都在打量他，就连刚刚授官的六科前三甲，也纷纷为之侧目。
李文轩更是眯起双眼，神情认真了几分。
他也想看看，这个被长安士林吹捧为“才名不弱于李文轩”的王家麒麟儿，究竟有几分本事！
王腾迎着那一道道目光，心脏在疯狂跳动。
但很快，一种前所未有的错觉，便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
如此大的阵仗，如此多的大人物，甚至就连女帝都亲自给他一个当殿自证的机会。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王腾，绝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外面那么多人替他喊冤，也绝不可能全都瞎了眼！
今日，或许真是他王腾一鸣惊人、名动天下之日！
王腾来到大殿中央，双膝跪下。
这一跪，姿势标准。
这一拜，声音洪亮。
“罪民王腾，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别的不说，但光是单看仪态，王腾的确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
武曌垂眸，看着大殿之中颇有世家子弟风采的王腾，那清冷的声音随之响彻整个金銮殿。
“你便是王腾？”
“回陛下，罪民正是！”
“外界皆说你才名过人，不弱于江南李氏的李文轩，你父亲更是逢人便说我儿王腾，有宰辅之姿。”
“对此，你自己如何看？”
王腾一怔。
他下意识的便想谦虚两句。
但紧接着，王世安的叮嘱声便再次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儿啊！
你进了金銮殿，一定要自信！
你越是畏缩，别人便越觉得你是草包！
只有拿出王家麒麟儿的气势，才能镇住满朝文武，才能惊艳整个大乾！
王腾悄悄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挺直胸膛。
“回陛下。”
“罪民以为……”
“外界的传言虽有一点夸大，却也并非全无根据。”
轰！
一时间。
满朝文武齐齐侧目。
这王腾好大的自信！
狂！
这可太狂了！
武曌也被这个回答弄的有些措不及手。
卷子写的那般糟糕，就如那臭狗屎一般，人却还敢这么狂，这是谁给他的勇气，高阳吗？
她不禁面无表情地盯了王腾两息，随后道。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武曌看向站在一旁的起居郎和负责传话的内侍。
“今日王腾所答的每一道题、所说的每一句话，皆如实记录，立即传出宫门。”
“朕既准他当众自证，便不怕天下人听！”
“奴婢遵旨！”
很快。
郑玄龄缓缓出列。
他乃翰林院大学士，一代文坛宿老，由他来亲自考校王腾，无论结果如何，天下士林都挑不出毛病。
郑玄龄沉吟片刻，先出了一道最为基础的经义。
“《论语》有言，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何为本？”
王腾心头大喜。
这句话他背过！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朗声答道。
“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所谓本，便是忠孝。”
“在家孝敬父母，在朝忠于君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守其位，天下自然安定。”
话音落下。
大殿内并无多少波澜。
李文轩更是一脸错愕，盯着王腾的那张脸。
这王腾几乎只是将圣人之言重新说了一遍，答的并不深，这能和他李文轩齐名？
一旁的林照野也是一脸迷茫，显然是有些失望。
高阳盯着王腾的那张脸，足足看了好几眼，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开始朝着他预想的那般不对劲了……
郑玄龄淡淡的点评道。
“未见己意，却也没有答偏。”
这话本来是说答的中规中矩，也就那样，但王腾的双眼却瞬间亮了。
没有答偏！
这岂不是说，他答对了？
果然！
先前六科考得不好，被考的想娘，这全都是因为活阎王的题太过阴间！
若换成正常的经义，他王腾一点都不弱！
起居郎当场誊抄。
一名内侍捧起纸张，快步奔向殿外。
一门接着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