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叶佛子？”
高阳闻言眉头微挑。
之前锦衣卫便有消息传来，说有大乾的僧人前往了天竺，而天竺要派出一尊真佛子，来为天下僧人讨一个公道。
同时，燕国乃至齐国也各有动作，全都在伺机而动。
对此，高阳是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的。
他的手指缓缓在桌子上敲击着，缓慢而富有节奏，“此人很难缠？甚至让陛下感到了一些压力？”
小鸢点了点头，一脸凝重的道，“这迦叶佛子据说乃佛陀转世，十三岁通三藏十二部，十八岁辩败二十位高僧大德，二十五岁被那烂陀寺首座亲口誉为菩提树下的觉悟者……”
“甚至有传说说迦叶佛子幼时，曾有白象绕其母榻三匝，口吐青莲，他入寺那日，那烂陀寺大雄宝殿的金身佛像，还低眉落了一滴泪。”
陈胜闻言，面带凝重。
但高阳闻言，却嘴角一抽，直接挥手道，“这些就别逗本王笑了，直接说重点吧，这迦叶佛子都做了些什么？”
小鸢深深看了一眼高阳，心中敬佩不已，这别人听了后畏之如虎的传说故事，高阳却一笑了之。
但仔细想想，小鸢顿时也释然了。
毕竟论编故事，天底下还有谁能胜过高阳？
无论是先前的虹猫蓝兔还是神兵小将，又或者是之后的天龙八部，西游记，哪一本不是爆火大乾？
小鸢继续道，“这迦叶佛子出了天竺后，没有着急的一路赶到长安发难，而是选择了慢行！”
“此人在沿途一路施粥救民，医治病患，听百姓之冤，还亲自查办恶寺，跪地替佛门谢罪。”
“如今声势极大，附庸者极多。”
听到这话，高阳脸上的惫懒散去几分。
“这迦叶佛子一路施粥救民，还亲自查了恶寺？”
小鸢连连点头。
“他不但查了，还亲自焚毁利契，将寺田和粮食尽数还给大乾百姓。”
“他说乾王清贪僧、除佛弊，这并没有错，乾王真正错的是那句若随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高阳的眸光微动。
他没有因为迦叶承认自己清佛有理而轻视对方，也没有因为迦叶说他那句诗太狂而感到一阵恼怒。
相反。
高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认真。
“这迦叶佛子……有点东西。”
陈胜一怔，有点懵逼。
“高相，他替您正名，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高阳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太小瞧此人了，这才是这迦叶佛子的最难缠之处！”
“他若是替那些贪僧遮丑，本王一刀便能砍死他。”
“可他先承认本王清佛有理，甚至比本王更狠，亲手割掉佛门腐肉，那本王这把王法之刀，便斩不到他的身上。”
“而后他再以粥救民，以药医人，以跪谢罪，这家伙是在提前替自己造势，替自己塑了一层佛门的金身。”
“他越是显得慈悲，那本王的那首诗就越是显得狂妄，那他来为天下僧人出头，前来发难，那就越发势不可挡！”
小鸢忍不住看了高阳一眼。
武曌和她看到密报后，也是这般判断，甚至足足分析了半个时辰。
可高阳只听了几句话，便看穿了迦叶佛光照耀下的真正意图，这不可谓不恐怖。
小鸢点头道：“如今民间已经有一些传言，说高相和朝廷行事太过了，说佛门也不乏高僧。”
“因此陛下不希望迦叶佛子还没到长安，六科取仕便先出了乱子。”
陈胜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区区一介王腾的谣言为何惊动了武曌。
若只是王腾一个废物闹笑话，那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六科才刚刚放榜，寒门子弟压了世家子弟，百工入了朝堂，这本就触动了无数人的利益。
而迦叶佛子又在此时携佛门大势而来。
一旦王腾这件事处理不好，世家便会以六科黑幕为名继续发难，到时候士林动摇，佛门压境两股大势合流，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高阳缓缓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子开口道。
“走吧。”
“……”
皇宫。
御书房。
武曌一袭黑红相间的龙袍，正端坐在龙案之后，周身尽是威严。
而在她的面前，足足摆着十余封的密报。
“乾王到！”
伴随着太监的声音，高阳直接迈步入内。
“臣高阳，参见陛下。”
武曌抬眸看了他一眼，落在他的腰子上，嘴角微微一抽的道。
“高卿，你的腰怎么了？”
高阳一脸沉重的拱手回道。
“回陛下，臣只能说酒色这东西实在害人。”
“但陛下大可放心，臣已经痛定思痛，决定从今日开始戒酒。”
武曌：“……”
小鸢：“……”
武曌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有些没好气的道。
“那色呢？”
高阳沉吟片刻。
“臣争取控制在不伤腰的范围之内。”
“滚！”
高阳当即后退一步。
“臣遵旨。”
“给朕再滚回来！”
“好嘞。”
小鸢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武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将这厮踹出御书房的冲动，将一封密报扔到了高阳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高阳拿起密报。
这上面详细写着迦叶从入境之后的一举一动，甚至就连迦叶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武曌沉声道：“迦叶入境不过三日，身后便已有数千大乾百姓追随。”
“他所到之处，当地僧众尽数出迎，世家暗中开仓送粮，却不留姓名，只将功德全都算到他的头上。”
“大齐和大燕的暗探，更是在不遗余力替他造势。”
“如今他的事迹传得比他本人还快。”
“照此下去，他人还未到长安，长安百姓的心中怕是便已经先立起了一尊真佛，到时候我们就有些被动了。”
高阳放下手中的密报，看向一脸凝重的武曌，笑着道。
“这迦叶佛子先承认臣清佛有理，堵住臣之后以恶僧攻他的路，再主动查寺谢罪，收拢民心，最后以万民之望，佛门之势，逼臣回应堂前应是佛拜我。”
“这位佛子的确有点东西。”
武曌沉声道：“最棘手的是，他到目前为止所做之事，全都是好事。”
“若我大乾阻拦，必定会被人说成畏惧。”
“若放任不管，他的声势只会越来越大。”
“此乃阳谋。”
武曌一双凤眸盯着高阳，出声问道。
“你可有办法？”
高阳十分平静地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
“有。”
“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弄死。”
武曌：“……”
小鸢：“……”
高阳抿了一口茶，继续道。
“这迦叶佛子一路慢行，所走的又不全是官道，总有经过荒山野岭的时候。”
“陛下派几百个好手，换身破衣裳，往脸上抹点锅灰，再扛上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半路把人做了。”
“土匪是个好东西，谁不方便死，最后都可以说是土匪干的。”
“等事后，朝廷再出兵剿匪，将那些人一并灭口，不但死无对证，还能落一个为佛子报仇、肃清匪患的好名声。”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武曌的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的道。
“迦叶如今万众瞩目，身边不知有多少佛门僧众、各国暗探和世家眼线。”
“他若死在大乾境内，纵然真是土匪干的，这口黑锅也只会扣在朕和你的头上！”
“你是嫌眼下的乱子还不够大吗？”
高阳干咳两声道，“陛下问臣有没有办法，臣这不是先说个最省事的吗？”
武曌冷冷盯着他。
“说人话！”
“说得好，朕就不跟你计较去鸿胪寺的事了，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