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
比起其他团员,拉姆斯的气色很好,依然是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他身陷囹圄。
正是这种态度,会在一件事情的对错没有那麽明晰之前,总让人偏向拉姆斯。
毕竟,人们常常将一个人的「急躁」「生气」归结为他不讲理,而觉得「冷静」「和气」的人占据正确的制高点。
但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当这样的人占据优势,他当然有无限的好心情能表现得和善沉稳。
拉姆斯显然明白这些道理,在无形中让自己声誉占优,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是监牢的隔离,足以将他想营造的幻觉通通打散。
更别说,失去了一只手臂,让他无论怎麽想维持表面的平和,都无法消解身上的违和感。
「天啊,团长也在————」「团长的手————」
团员们发现了拉姆斯的情况,有人遗憾团长也落入监牢,没办法救人出去,有人则没想到狡诈如狐的拉姆斯也能被抓住。
「等下,团长还是全副武装!」「监牢没有魔力束缚了,说不定能有机会!」「是李昂操作失误吗?他想讽刺我们,把机关点错了,反而给了机会。」
拉姆斯没有说话,灵魂顶点的团员们却思绪飞速变化,转向了暴力越狱的方向。
「没错!给了老子机会!可不能不抓住啊!」
威尔格当即咆哮着释放出魔力,他用力过猛,导致皮肤都变得血红,血脉当中的力量引动魔力维度的洪流,雷鸣声炸裂,他脚下一跺,当即就要展开领域。
监牢的物理性质也足够坚硬,虽然卸除了禁魔,它们还有着魔法防护,不是那麽容易能被这些没有能量源支撑的空骑士打破的。
但如果是在领域里,持续的轰击也能打碎监牢。
只不过,威尔格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李昂心念一动,眼前的风景瞬间切换,在惊骇当中,灵魂顶点全员被罩进了反魔法领域。
正在调用魔力的威尔格当即魔力失控,风暴魔力在周身爆裂成一团团带血的雷火。
「李昂!我×你的!」
他咆哮着朝李昂射出一道风暴箭,但闪电闪现了一瞬间就炸成白光被领域吞没。
「呃啊啊啊啊啊!」
风暴术士落地翻滚,全身上下的火焰烧烂他的肌肤血肉,毕竟那其中也有着魔力。
顷刻间,就算没有装备,但一个九阶风暴术士就如此败了,可灵魂顶点的其他人也无心去恐惧,因为他们试图调用魔力,导致自己也被魔力燃烧之火缠绕着。
「求饶!求饶了!」「李昂!我以前一直听你指挥的,不是吗?!」
灵魂顶点的人嚎叫着,但是火焰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多数人的魔力储量在没有能量源的情况下并不出众,放弃牵引魔力後,无法点燃太多的魔力之火。
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但囚徒们惊魂未定的打量着眼前的黑发「咒术师」,这个从前的夥伴变得陌生,但能知道的是,他此刻的力量能死死的制压住他们所有人。
处境天差地别了。
这一点,即便是拉姆斯也不会驳斥。
「李昂,船舵之都一别,我知道你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也高兴你成为了强者。」拉姆斯开口道。
他的话说的很有气场,好像是他作为强者认可了李昂,无形中,李昂就被他说低了一头。
但拉姆斯和他有意挑选的好控制的团员不同,他不会觉得李昂是操作失误解除了隔音和魔法限制,他能这麽做,必然是有控制他们所有人的力量。
拉姆斯没有嘲讽、威胁,没有尝试求情,这些都是无用之举。
「你现在如此强大了,所以,证明了我们优化团队结构的判断是错误的,你满心怨恨,想要复仇,这一点,我十分理解。」
言语间,很多刻意针对的细节和恶意都被摘得乾乾净净。
「你有资格复仇,你朝我来吧,没必要夺走其他人的生命。这里是秩序大厅的地底,私慾无法逾越公会的规则,你肯定清楚。如果造下太多杀孽,你也将背上比这里所有人都沉重的罪责,那麽,你也没法用全新的力量在蓝天里徜徉了,对吧?」
拉姆斯的话让李昂连连点头,还是那麽会说。
他判断出这里的所有人此刻都对付不了李昂,所以,他最能做的只有向李昂讲明白利害关系,让他做出「明智决定」饶灵魂顶点所有人一命。
团员里聪明些的人也明白了拉姆斯的想法,但是他们语言组织能力没有那麽强,没有帮腔,而蠢一些的认为团长在为自己说情,此刻面露激动。
「可是,我是来杀你们的啊,拉姆斯。」李昂笑道。
李昂不打算杀谁,但拉姆斯的话激发了他的聊天欲望。
「我费了那麽大劲,买通守卫进来,总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李昂说完,看到他的话多数灵魂顶点团员都相信了,而那些和尤萨恩一起落网的,纵然感受到了先前圣都上空的剧烈风暴,也并不知道其中主战者有谁。
他们已经处在没有能力知道一件重大事情的真貌的位置了。
李昂的视线从团员们身上回到拉姆斯身上:「瞧你说的这些话,好像你在船舵之都的失态是幻觉一样,拉姆斯。」
「选择了不一样的道路罢了,正如你准备将自己推向深渊,李昂。」
「我确实怕被秩序骑士通缉啊,但是我说了,我不能白来一趟,你既然也知道我是来报复寻仇的,那麽,你这位团长说说吧,我和谁仇恨最大,我只干掉仇恨最大的那几个人就行。」李昂笑了笑。
拉姆斯没有立即回答,他那张娃娃脸上的笑容也抽动了两下。
监牢里出现了一阵静默。
灵魂顶点的人不管是混帐还是傻子,心里都清楚,除了故意找茬的时候,他们多数人都不可能有拉姆斯和李昂的仇怨大。
但是让团长挑选的话————没错,他绝对不可能会选择他自己。
李昂说完,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他并没有做游戏的心思,他只是好奇,对自己好奇,好奇自己对拉姆斯的看法是否真的如自己认为的那般准确。
拉姆斯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基本上可以肯定了。
知道他在飞速思考,但是李昂不想和他继续话语交战。
「拉姆斯,需要我帮你回忆,有哪些人抗拒我的指挥,有哪些人背後提议踢掉没用的咒术师,有哪些人做了其他的事情吗?」李昂说。
拉姆斯眉头一抽,他和善的表情维持不住。
他想做的应该是「做第三个选择」,也就是不跟着李昂给出的二选一走,他肯定能明白,李昂这像是要让他们丑陋的彼此指责,以求在他手下得到一点生机。
拉姆斯最擅长不回答问题本身,而是跳出框架,模糊真正的问题,把事情引向对他有利的方向。
但以往,他没有落到这等处境,也没有遇到此刻这样的压力。
拉姆斯颤抖着擡起独臂,指向了灵魂顶点团员那边,他几乎是随便指的,但在看清对方的脸後,迅速回忆起了关於他的过往,毕竟拉姆斯若没有很好的记忆,也无法圆滑的在人们之间往来。
被指到的成员神情崩溃,但下一刻他陷入了愕然,因为拉姆斯凭空悬浮了起来。
李昂并没有做游戏的心思,他觉得到此为止就好。
他不是来侮辱谁、击溃谁,只是为了对这些人展现一个答案而已,一个拉姆斯究竟是什麽货色的答案。
「李昂、等等·————我可以————呃啊啊啊啊!」
拉姆斯的表情在痛楚中扭曲,他的灵性激烈震荡,用献祭魔法将装备束缚其上,与他紧密绑定的灵性构造在李昂的力量中直接被撕碎。
叮叮当当,一件件装备掉落在监牢的地板上,拉姆斯迅速的只剩下贴身单衣。
「拉姆斯,你说,当初的那个灵魂顶点好不好呢?」
拉姆斯涕泪横流:「我觉得是好的,否则,我便不会去————」
「你便不会去占有,正因为它接近了许多人心目中的完美团队,才会有某些人想要夺走它,哪怕它在那一刻就不再是它了,但是这种阴暗存在也要去染指它,做到这一步,卑劣的内心才会安宁,因为,过往的美好照见了你的不堪。」
李昂手掌一握,灵性穿刺洞穿了拉姆斯的神智。
公会的律法会审判他,但是无论判决如何,李昂先下了自己的判决,抹消拉姆斯此人的存在。
他肉体的生命毫无影响,但神智已失,沦为行屍走肉。
「恢复牢笼吧。」李昂对爱菈菲娅说道。
牢笼的隔音和禁魔效果重新开启,灵魂顶点众人的喊叫被瞬间隔断。
「还好吗?」爱菈菲娅关心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昂。
「不存在好不好,说白了,事到如今,你去纠结往事也没必要,就像他说的,我把他们杀死,纵然不怕,还要花时间去和决议会和秩序骑士们解释,这些时间,我用来陪任何————呃,陪你多好。」
「你就算说陪团员我也不会大吵大闹的。」爱菈菲娅道。
那还是别试探你会不会了。李昂心想。
他转身走向监牢的出口方向:「我唯一可以说是想实现的,就是是让自己告诉自己,在灵魂顶点的一路来都是选择做对的事,没有愧对於谁。」
这是李昂自己给自己的解释,所以他没有喊上在圣都的前灵魂顶点老友们,基坦、法琳娜、小莫、维尔,他们没必要看到这群除了拉姆斯以外都不认识的人。
「我会继续迈进,就让他们留在过往的黑暗中吧。」
李昂没有回头,身後远去的是失去意义的过往,来此只是为了向过去的那个自己告别,告诉自己,纵然做了无意义的事情,但是它们的意义是自己成为了今天的自己。
两人顺着梯级重新往上,不过还没回到最上层时,爱菈菲娅却突然拉住了他。
「等、等下。」
爱菈菲娅语气怪异:「跟我来这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