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举着枪的手仍然没有放下来。
他看着倒在血污中的唐党生，红了眼睛，喉结上下浮动着。
“犯人挟持人质，情况危急......我.......”郑毅说不下去，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悲痛。
张志远和韩延宇看着他，一语不发。
背后的其他警察们也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没有人敢说话。
郑毅突然抬起头，神情冷漠地说道：“收队！把人拖出来！失踪少女，尽快联络他们的家属！”
前半句，是跟所有人说的，后半句，却是跟张志远说的。
“师父.......”张志远轻声叫着郑毅。
但是郑毅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默默地转头，脚步沉重。
楼梯那么黑暗，那么窄。
郑毅上楼梯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在黑暗的台阶上。
旁边的警察想要上前去扶住他，却被他生硬地推开。
“扶我干什么！我又没事！”郑毅的语气里透着怒气，“我能有什么事！”
张志远看着郑毅慢慢离开后，才回过头来。
韩延宇正蹲身在唐党生的身边，他用尽力气，将血污中的唐党生抱起来。
像是害怕弄疼他一样，轻手轻脚地将他背在自己的背上。
人死了之后，不是会轻21克吗？
不是说，那21克是灵魂的重量吗？
为什么韩延宇却怎么都背不起养育自己长大的唐党生？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唐党生死在自己面前。
到底，还是韩延宇害死了他，一切，都跟他有关.......
韩延宇跌倒在地上，跟唐党生一样，躺在血污之中。
只是，一个人已经沉沉睡去，而另一个人，哭得像个孩子。
张志远没有打搅韩延宇，他像往常一样，默默地站在一旁。
等待着韩延宇发泄完自己内心深处所有的悲伤情绪.......
外面的天开始蒙蒙亮。
这一仗，竟然就这样经历了整整一夜。
时间，就像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小小的铁门之外，金色的阳光照射进来，刺痛了韩延宇的眼睛。
一旁的张志远就这样呆呆地靠在墙面上，一整夜没有合眼。
韩延宇红肿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
他跪到唐党生的身边，再次拉住他的胳膊：“唐检，我们走......”
只一下，唐党生已经被韩延宇背在背上。
唐党生的尸体已经经历了昨晚的僵硬，六小时过去，他的身体开始由僵硬逐渐变软。
韩延宇背着唐党生，路过张志远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
声音嘶哑地说道：“走吧。”
“去哪儿？”张志远问道。
韩延宇已经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停尸房，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唐检还不能入土为安.......”
韩延宇说着话的时候，声音里透着艰难和悲伤。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为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走出别墅大门，门外，便是郊外的小路。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空荡荡的郊外小路和两个人的身上，阳光洒下来，看上去那么温暖。
但是，却温暖不了人心.......
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接近早上十点。
这一路，其实并不远，但是，张志远却开得很慢。
韩延宇和唐党生的尸体就在自己的后座上。
韩延宇一直在跟唐党生说着自己这些年发生的事，一件又一件。
就好像唐党生从来都不知道一样。
张志远听着，泪流满面。
他悄悄地伸手擦干脸上的泪水，转头看向窗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事情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到停尸房门口的时候，郑毅颓废地靠在门口的墙上，抽着烟。
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几个人没有提前商量，但是，相互都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郑毅看到张志远的车子远远开来，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双眼失神的样子，痴痴地望着车门。
“老伙计，我来接你了......”
郑毅一步一步地靠近车门，看到唐党生头上的枪孔，心脏还是紧紧地抽动了一下。
“郑老师......”韩延宇轻声说道。
郑毅只是轻嗯了一声，点点头，便伸手接过了唐党生的尸体。
一切，看上去那么顺理成章。
就这样，唐党生趴在郑毅的背上，一步一步地朝着停尸房内部而去。
停尸房的工作人员推着停尸床出来接尸体。
郑毅直接忽略了对方，与停尸床擦肩而过。
他轻声说道：“让我亲自送我老伙计最后一程。”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看着郑毅颓然的背影渐渐远去。
消失在黑暗的大门深处。
韩延宇低着头跟上去，没有多看工作人员一眼。
张志远走在最后，他轻轻地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辛苦了......”
空荡荡的停尸床，又一次被推了进去。
郑毅颓然地站在冰冷的停尸间里。
寒气侵袭了他的全身，他觉得全身冰冷，冷得就像他背上的老伙计一样。
“尸体可以放下来了，郑队。”
一个停尸间的工作人员见郑毅一直都背着尸体，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便开口提醒着。
郑毅默默地抬起头，与对面的几个人目光相撞。
他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痴痴地笑起来：“抱歉，忘了......”
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将唐党生的尸体放在停尸床上。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接触自己的老伙计了。
这些年，两人一直都没有再正面接触过。
二十年的友谊，却是怎么都不能忘的。
郑毅终于大声痛哭起来，他想起了两人曾经的约定，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搭档，案子，就是韩延宇家人之死的案子。
两人有了第一次分歧，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合作了十年之久。
作为两个觉醒的NPC，年轻的他们已经自己参透了天际。
他们兴奋过，难过过，但是最终，他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们以为，九个知道秘密的人，会是永远的朋友。
最后，没想到，他们九个，却成了彼此永远都解不开的牵绊和束缚。
包括郑毅和唐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