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生说着，语气里不乏羡慕。
但更多是自知不可能的颓然。
“十招啊……我怕是连一枪都接不住！”
我挑眉问道：“这么厉害？那地府里会武艺的应该不少吧？就没几个能闯过去的？”
“自然有。”
白小生点头说道：“但多数都是些生前当过兵练过武的粗汉，招式狠辣有余，美观不足，穆娘子似乎不太欣赏，她好像更喜欢……嗯，招式漂亮有章法的，所以虽然每天摆擂，能进去的人，反而比青鱼姑娘在时，靠对对联进去的还少些，物以稀为贵，这怡红楼的名气，倒是更响了。”
我们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喧闹声。
空气中似乎也飘来淡淡的脂粉香。
那是怡红楼特有的味道。
混杂着地府阴冷的底调，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跟在我身后的唐不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吭声。
但我能感觉到她鄙夷的目光快把我后背烧出洞了。
果然。
这会她忍不住了，语气里满是嫌弃：“下流！男鬼都调戏！韩天罡，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饥不择食？还是说来了地府，你口味都变了？”
她说话向来直接。
这会更是毫不留情。
我斜瞟了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
难道要我跟她说，我怀疑这白小生是老二扮的，刚才是在试探？
唐不萍这丫头，虽然一起经历过不少事，但脾气冲，藏不住话。
现在还不是跟她解释的时候。
我只是含糊的敷衍了一句。
“这是哥们情谊，你懂个蛋！”
“哥们需要摸人家那里？”
唐不萍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看你就是本性暴露！恶心！”
我懒得跟她争辩。
反正清者自清。
“轮不到你管我，这地府鱼龙混杂，你别给我惹事！”
唐不萍哼了一声，没再理我。
但眼神也好奇的投向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灯火通明处。
我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怡红楼门口处。
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但又有些不同。
那栋花楼还是红砖绿瓦，飞檐斗拱。
在周围一片灰暗的地府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
灯火通明，将附近一片街区都映照得宛如白昼。
楼高三层，雕梁画栋，窗户上贴着精致的窗花，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听到丝竹乐声。
门口挂着两串巨大的灯笼，在阴风中轻轻摇曳。
洒下暖昧又迷离的光晕。
不同之处在于。
原本熙熙攘攘挤在门口，等着对对子拼文采的人群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楼前空地上搭起的一座颇为气派的擂台！
这擂台离地约有三尺。
用厚重的原木搭建而成，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边缘围着朱漆的栏杆。
擂台面积不小。
足够两人施展拳脚兵器。
擂台一侧。
立着一面大鼓，鼓身漆黑，鼓面蒙着不知名的皮子。
旁边站着个精壮的鬼卒，手持鼓槌。
擂台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用金漆写着：以武会友！
五个大字，笔力遒劲！
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跟以前那种风花雪月的氛围截然不同。
擂台周围。
此刻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有穿着各色古装，现代服装的阴魂，也有少数穿着统一服饰的鬼差阴兵。
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明显不是人类的精怪之流。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气氛热烈中又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躁动。
叫好声、起哄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比之前纯粹文比时更加喧嚣和粗犷。
毕竟来的人自然不一样。
武夫更加的粗狂一些。
怡红楼的大门依旧紧闭着，两扇朱红大门上兽首衔环。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门口站着四名穿着红衣的冥王亲兵。
手持长戟。
面无表情的肃立着，对周围的喧闹视若无睹。
他们的存在，无声的提醒着所有人，这怡红楼背后站着谁，规矩不容挑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荡荡的擂台上。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观察了一下形势说道：“看来擂台还没开始。”
白小生在我旁边点头。
他此刻似乎也忘了刚才的不快，被现场的气氛感染，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看着擂台。
“每日酉时三刻准时开擂，由穆娘子亲自守擂，现在……时辰快到了。”
果然。
他话音刚落。
“吱呀……”
一声悠长的响动。
怡红楼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缓缓向里打开了一道缝隙。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朝门内望去。
先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队乐师。
七八个穿着统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抱着琵琶、古筝、箫、笛等乐器，鱼贯而出。
她们在擂台侧面早已设好的座位上坐下。
她们低眉顺眼，动作整齐。
很快。
一阵清越中带着些许金戈铁马之气的乐声便响了起来。
为这擂台更添几分正式感。
乐声起后。
大门内才款款走出一人。
正是老熟人：花姨。
花姨还是那副打扮，一身艳丽的锦缎衣裙，颜色比之前似乎更鲜亮了些。
手里依旧拿着她那杆标志性的长烟杆。
她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角眉梢风情万种。
但仔细看，眼神里似乎少了点青鱼在时的底气和从容。
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热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毕竟头牌换了。
风格大变，她这老鸨要维持场面，也得费不少心思。
她扭着腰肢走到擂台边，没有上台。
而是站在台下一处略高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用她那带着独特韵味的嗓音扬声道：“各位爷！各位英雄好汉！欢迎来到咱们怡红楼！”
声音传开。
竟然是压过了乐声和嘈杂。
应该是从阴司哪里得了什么宝贝。
“老规矩，咱们怡红楼，依旧是冥王钦点的地府第一青楼！承蒙冥王厚爱，也承蒙各位爷捧场！”
花姨说着，还朝着冥府方向虚虚一拜。
姿态做得十足。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但也有不知情的新客人，我就姑且再说一次，自青鱼姑娘缘尽离去后，咱们怡红楼也是痛失栋梁！”
她做出抹泪状，但很快又换上笑脸。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又迎来了新的花魁……穆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