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随虞紫鸢之前,云婆婆曾是宫主的侍女,陪在宫主身畔百万年,可此刻她发现,自己依旧看不透这位执掌玄素仙宫跨越纪元的宫主。
“阴阳双修?”
宫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云婆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眼界不该如此狭隘。”
云婆婆浑身一震,连忙低下头去,
“玄素仙宫以阴阳双修之法成道,这一点不假,但你可知,为何从第一代宫主开始,便立下规矩,神女自行择道,任何人不得干涉?”
云婆婆愣住了。
这条规矩她当然知道,玄素仙宫传承无尽岁月,每一位神女都是自行选择道侣,从无例外。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为了尊重神女的意愿,难道其中另有深意?
“因为...”
宫主的目光落向远方的云海,声音悠远得像是从天外传来。
“真正的圣道,从来不是靠双修道侣就能走通的,阴阳交融只是门槛,跨过门槛之后的路,只能一个人走。
紫鸢这丫头,天资绝世,自封百万年,如今距离圣道只差临门一脚,可这一步,恰恰是最难的一步。”
“从踏入修行之路开始,她便是天之骄女,无论资质、悟性、机缘,样样都是最顶尖的,即便是那些古族天骄,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宫主的声音带着痛惜,
“但正因如此,她的道心,从未真正经历过生死磨砺。”
云婆婆终于听出了一丝端倪,脸色微微变了。
“宫主的意思是...”
“雪姚与她恰恰相反。”
宫主再度提到了那个让云婆婆恨得咬牙切齿的女人,
“她与紫鸢虽出身同门,资质相差无几,
但走的路和紫鸢不同,她每一步都极为艰难,而这些艰难,却让她愈发不甘和嫉恨,经过这些年,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放任她离开,甚至给她了融合了玄霜冰魔的魂晶,就是希望她对紫鸢出手。”
云婆婆的瞳孔猛地收缩。
“宫主!您这是...”
“我这是在给紫鸢铸造一块磨刀石。”
宫主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一块能将她道心磨砺到极致、能让她真正看清自己的磨刀石。”
“圣人之路,从来不是平坦大道,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绝路,每一个能够走到终点的,都必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劫难,无数次道心崩塌又重塑的痛苦。
紫鸢若连一个雪姚都踏不过去,即便勉强踏入圣道,也只能止步于半步准圣,根本无力接过宫主之位,更别提带领玄素仙宫,跨越纪元大劫。”
云婆婆的嘴唇颤抖,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宫主说得很对。玄素仙宫传承万古,每一个宫主都是圣人级别的存在,她们无一例外,都曾在成圣之前经历过某种极致的磨砺。
雪姚,就是宫主为虞紫鸢准备的磨砺。
“可是...”云婆婆还是忍不住开口,“万一紫鸢她...她没能闯过去呢?”
宫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那我宁愿她死在雪姚手中。”
这句话几乎让云婆婆瘫软在地,不敢相信宫主竟说出这种话,
“一个道心不够坚定的神女,即便活下来,也只会成为玄素仙宫的隐患。与其让她在未来的大劫中连累整个仙宫,不如让她止步于此。”
宫主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云婆婆,转身朝着天宫走去。
云婆婆跪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宫主所做的一切,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为虞紫鸢开辟一条真正通往至强的道路。
而这条路,没有人能替虞紫鸢走,
宫主走到天宫台阶前,忽然停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还瘫软在地的卖酒老者。
“此人也一同带回去吧,免得外人说我们仙宫无情无义。”
“遵法旨。”
两名仙裙女子飘然落下,一左一右架起卖酒老者,老者整个人都是懵的,老眼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这是在做梦吗?”
没有人回答他,仙光托举着他的身体,朝着天穹之上的那座宫阙飞去。
。。。
“咳咳咳!”
江尘从地上一跃而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视野终于清晰起来,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天空泛着一种淡金色,阳光异常柔和,落到身上温暖无比,
大地上长满了各种奇异草木,有些通体晶莹如同玉石雕琢,有些叶片上闪着灵光,还有些树冠上结着一颗颗果实,散发着诱人香气。
江尘皱起眉头,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力量耗尽,从天上无力垂落的那一刻,楚天南暴怒出手,那个女子挡在他身前,再然后...他被一股力量卷起,失去了意识,
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是谁救了我?这又是哪里?”
江尘低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忽然,他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
低头一看,手腕上竟然沾着一片雪花,那片雪花晶莹剔透,在阳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美得如同梦幻。
江尘的目光骤然一凝。
寻常的冰雪,以他的修为只需灵力微微一震便能蒸发殆尽,可这片雪花就这样静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雪花中蕴含的规则之力,极其可怕,如果不是他对大道领悟非凡,仅是这一片雪花,就足以把寻常修士冻死。
能留下这种雪花的人,甚至比楚天南还要可怕!
“是她救了我?”
江尘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诡异女子的身影,白衣如雪,黑发如瀑,虽然看不清面容,却给人一种极致危险与诱惑并存的感觉。
只是...她为什么要救自己?
江尘与那女子素不相识,在那之前甚至从未见过她。她若是冲着自己来,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周折,直接出手便是。
“不对,她不是冲着我来的。”
江尘很快反应过来了,从一开始,她对虞紫鸢说的那些话,到后来与楚天南对峙之时,她不光没对自己出手,
甚至还企图让自己和虞紫鸢反目,借此羞辱、激怒虞紫鸢,
江尘苦笑一声。
没想到自己在这场冲突里竟然成了两个女人交锋的棋子和工具,这种感觉说不上憋屈,但也绝对谈不上愉快。
不过说起来,那女人和虞紫鸢之间的仇怨确实深到了骨子里,
好在,她的目的并不是自己,
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救下自己,总归是捡回了一条命,从九玄天门那场杀局中脱身而出,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江尘闭目,仔细探查起体内的状况,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稍稍放下心来,
和之前的几场大战比起来,这次受的伤并不算太重,内脏有些移位,经脉有几处撕裂,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以他的恢复能力,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境界也没有下滑,反而比大战之前稳固不少,界皇七重的根基被锤炼得更加坚实,灵力在体内运转,比之前更加圆融自如。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血脉。
江尘内视己身,看着血液中那几乎彻底消失的金色光点,心中叹了口气。
黄金血脉,燃烧得太狠了。
这场大战中,为了挡住楚天南,将血脉燃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虽然最终成功斩开空间通道,也借此杀了不少帝尊,但代价就是血液中本就稀薄的金色几乎荡然无存。
原本他的血液中还能看到点点金光闪烁,虽然聊胜于无,但总归是个念想,可现在,血液彻底暗淡了下去,再也看不到半分金色的痕迹。
“罢了。”
江尘摇头,倒也没有太过纠结,
黄金血脉虽然强大,但他从来不是靠着血脉走到今天的,真正属于他的,是这具千锤百炼的体魄,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战斗本能,
这些才是他的根本,黄金血脉消散,只是让他失去了一张底牌,并不影响他的根基。
江尘抬起头,望向前方,
不远处,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鹅卵石,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江尘浑身血污,身上还残留着大战的痕迹,他三两步走到溪边,捧起溪水浇在脸上。
冰凉的溪水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血污与疲惫。
而就在这时,一股微弱的灵力顺着皮肤渗入体内,如同春雨润物细无声,缓缓滋养着他那受创的经脉。
“这溪水...”
江尘一愣,重新捧起一捧溪水,仔细观察。
溪水清澈透明,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泉没什么区别,可其中蕴含的灵力却纯粹得惊人,如同被精心调配过的灵液,恰到好处地滋养着肉身。
就算在玄素仙宫那样的顶级势力中,也足以成为核心弟子的修炼资源,可在这里,它只是一条寻常溪流。
江尘的目光闪了闪,刚想再探查一下溪水的源头,忽然...
哗啦!
他脚下的一块河石骤然翻动,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那是一只足有丈许长的巨蟹,通体漆黑如墨,两只巨大的蟹钳张开足有半丈长,钳口处闪烁着寒光,
它弹射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了一道残影,巨大的蟹钳朝着江尘的脖颈猛地夹来!
这一击的力道,足以将一座小山拦腰夹断。
江尘眸光一凛,身体甚至没有躲避,只是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只袭来的蟹钳。
入手冰凉,甲壳坚硬得如同神铁,
江尘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手臂猛然发力,
丈许长的巨蟹被他单手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岸边的一块河石!
轰!!!
一声巨响,那块足有数丈大小的河石轰然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巨蟹的甲壳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八条腿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江尘甩了甩手上的蟹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的臂力有多恐怖,他自己最清楚,这一抡之力,就算是一座山峰都能砸塌,可这巨蟹的甲壳竟然只是裂了,没有彻底粉碎。
光是这份防御力,就已经不逊色于一些界皇境的体修了。
经过一场大战,又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江尘的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他看着那只巨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片刻之后,
溪岸边燃起了一堆篝火,江尘将那只巨蟹拆解干净,架在火上翻烤,蟹壳在火焰炙烤下逐渐变红,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飘荡开来。
江尘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腹中更是咕咕作响,这对于他这样的强者来说,极其罕见。
待到蟹肉彻底熟透,江尘撕下一块白嫩的蟹肉放入口中,
下一瞬,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蟹肉入口即化,一股灵力顺着喉咙涌入腹中,如同一团暖流炸开,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丝微弱的大道规则,
江尘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那是水系规则和土系规则的结合,是这头巨蟹在无数岁月中凝练出的道韵。
吃一口肉,等于听一次道,
这种感觉,江尘这辈子只经历过一次,那是姜姒安排的一场盛宴,宴上所用的食材皆非凡品,可那场盛宴是姜姒耗费了大量资源才凑齐的。
而现在,他随便遇到的一只巨蟹,竟然就有堪比那场盛宴的效果?
江尘骤然起身,神识朝着四面八方扫去,
蕴含灵力的溪水,堪比血肉大药的巨蟹,空气中弥漫的芬芳,天穹上柔和的光芒...
一个个信息在他脑海中浮现,最终化作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的名字——
“元天道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