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御灵飞行时,撞到结界上动静不小，想来汘渊定是早已察觉。
他是个心思细腻，小心谨慎之人，有此动静定会派人来查看，待见是他，他没理由不让他进去。
果不其然，过了须臾，一个神侍持剑走来，恭敬行了一礼，叩拜道。
“参见魔灵神尊。魔灵神尊可是来找我们汘渊神尊的？”
“没错。”他眉头微动点头答着，没问什么,而是等着对方再说。
“魔灵神尊来得不巧，我们汘渊神尊今日不在殿内，魔灵神尊若有要事可告知小的，由小的代为转达。”
听到神侍所言，一双桃花眸眸心变了几变，变得更加晦暗暗沉。
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眸子深沉被眼睫遮挡看不出任何情绪。
神侍说完便恭敬地站在原地，一直垂着头，没敢再看沐商一一眼。
周围空气仿佛凝滞,原本气候温和的汘渊殿外，如坠冰山，翻转为绸的云雾，刹那间，变成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霜花，轻轻划过神侍脸颊。
细微不可查的血痕,顿时出现在脸颊一侧。
尖锐刺痛感传入心尖，惊得神侍心头都跟着颤了几颤。
他不敢动，那种无形却有形的威压，让他整个身子都紧绷，每个寒毛都不敢动一下。
“带我去见汘渊，我只给你这一个选择。”
沐商一开口成冰，寒气裹挟着冰霜再次朝神侍周围覆盖而去。
汘渊殿内，云雾缭绕，龙骨凉亭悬浮在云雾中，美轮美奂。
汘渊坐在龙骨凉亭下石桌旁，琼浆斟满，自己一杯，又斟了一杯。
云雾飘荡，流动着散开。
一袭黑袍，似被拥簇着而来。
来人大步流星，衣袍随着他的步伐左右摆动，袍角鲜红一点，似往生花。
带着索命不得往生的气息而来。
“来了？坐吧。上好的玉珍酒，第一重空间没几瓶了，还好，我还珍藏了一瓶。”
“陪我再最后喝一杯？”
汘渊神色淡然，语气轻缓舒适，就像是在接待老朋友间，那种随意闲适的感觉。
他双手举起酒杯，自己一杯，给对方递过去一杯。
酒盏是由极难得的水晶灵石所制，晶莹剔透，里面香醇浓稠的液体都清晰可见。
酒盏周围有银光萦绕，这是水晶灵石自发的灵气，在灵气环绕下，酒盏内的液体，看上去更加香甜可口。
桃花眸阴沉冷漠，淡淡瞥了一眼。
接过，却没饮。
汘渊似是猜到一般，仰头独自一饮而尽。
——啪！
水晶盏被摔成碎片，上好的玉珍酒就这般洒在了地上。
须臾，直至酒水彻底渗透在地，一丝微不可察青烟自酒水中飞出，他才缓缓开口。
“是你？”
声音淡漠，没半点情感，甚至愤怒，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汘渊眉头微抖，敛了闲适的神情。
眸底染了疑色。
“我以为你多少会愤怒，会好奇。可……你竟然这么平静。”
平静得让他差点以为，眼前的不是那个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沐商一。
抬眸，眸底倒映着对方那张惊艳世俗的脸，本该柔情似水的桃花眸里，如骤然结冰的寒潭底，满眼的冰晶，带着彻骨的寒意在他眼底肆意蔓延。
他浑身竟不自觉抖了一下，惊惧地下意识移开眸子，可转念又想到什么，眸底的惧意消散，又迎了上去。
“是我，又怎样？”
他为什么要怕他，他没有理由怕他的！
论实力，现在他远在他之上！
沐商一眸底寒意还在蔓延，盯着他步步逼近。
面无表情，冷酷的像是没有神识的神灵。
他不是这一世的沐商一，对于沐商一的情感，虽然融入了他体内，但跟身为真神的他的情感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所以，他自然也感觉不到伤心。
他来此只有两个目的，确认当年合谋陷害沐商一的那个隐在后面的人是不是汘渊，再一个就是，杀了他，重获真神神力。
“开始吧。”他不欲过多废话，话音落，周身肃杀之气渐起，手中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早已在他手中。
冰剑锋利，似能斩万物。
汘渊暗自冷笑，一把以灵力化成的破冰剑，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他手中金光一闪，金灿灿的玄天金陵剑横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勾唇，露出一抹邪笑，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一个跃起提剑朝他砍去。
玄天金陵剑几乎在他跃起那一瞬间，化成一道金光，刺向他眉心。
沐商一神色如常，只是握着冰剑的手紧了几分。
他执剑横挡。
啪！
冰剑碎裂的声音。
金光斩碎冰剑，直蹈门面。
啪！
和竹晏查探完后，正往回走时，她身上那块玉佩突然间掉落，碎成三瓣。
那是在山海大陆时，她中情丝绕和沐商一结为道侣，她以心头血点缀而成的血丝玉佩。
她和沐商一一人一半。
她记得自己把玉佩收起来了，什么时候揣在身上了？
而且，好端端竟掉了下来，摔碎成这样。
她满眼心疼，心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难受。
“姑娘的玉佩摔碎了，这可是什么重要之物？若是，我倒是有法子能将其暂时修复。”
竹晏心思细腻，自是没放过云绮眼中闪过的心疼之色。
“不用，只是普通的玉佩而已。”
明明很是心疼，可话到嘴边却满是无所谓。
她蹲下身，捡起碎片，塞回到灵袋里。
心里阴郁沉闷更甚。
竹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参透她的表情。
刚想要说什么，就听云绮平静开口。
“我有点儿累了，我们回去吧。”
竹晏点头，二人迎着月光朝竹山别院走去。
竹韵找了他们一个半时辰，最后在竹山别院门口见到了师兄和染云绮。
师兄神色如常，依旧是面无波澜，神情淡然。
只是染云绮，她整张脸紧绷，眸色深沉，似是有很浓重的心事。
这不得让她怀疑，她是和师兄发生了什么？
可是看着也不像是因为师兄，毕竟师兄神色并无异样。
就在她还在胡乱猜测时，听到师兄的声音响起。
“师妹，你带云绮姑娘回她的院子吧，然后吩咐厨房烧水。”
“是。”竹韵应声，对着云绮客气疏离道。
“云绮姑娘，请。”
穿过走廊，越过竹林花圃，又行了一段石子小路，来到山院。
“就是这了，姑娘请便。”
竹韵神情淡漠，说完便头也不回走了。
云绮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冷漠和敌意，但她并没精力去理会她。
她神情讷讷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
院中没有桌椅，她直接跌坐在石阶上。
冰凉的石阶，似是唤醒了她最后一点感知，也将她从朦胧状态彻底拉回。
她这才猛然清醒。
意识到，刚才自己竟然神情恍惚了好一会儿。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
她单手置在心口的位置，心也突突跳得厉害。
似乎，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似的。
另一边，龙骨凉亭被斩成碎片，浮在半空。
汘渊殿正殿石阶上，沐商一被重重摔倒在上面，石阶碎裂。
五脏六腑也被摔得七零八碎，似被使劲搅着一般疼。
“咳咳，噗！”他猛咳几声，心口蓦然一痛，一口黑血吐出。
鲜血染红双唇，惨白的脸更白了几分。
“哈哈哈，沐商一，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嘛！”
汘渊满脸的傲慢，他飘在上空，居高临下。
眼底流露出一种发自肺腑似是压抑许久终于得到释放的快感，以强者高姿态，睥睨着他。
“怎么办？我突然不想那么快杀死你，想慢慢折磨死你了。”
沐商一抬手，蹭去唇角的血，嗤笑一声。
“好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