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寂王庭灰印在塞恩实验室中悬浮了很久。
这枚灰印安静得不像一件高等规则造物。
它没有毁灭晶潮那种咄咄逼人的外溢，也没有邪沼时空情绪系规则那般诡异难缠的污染感，更不像暗宇时空死亡祭坛那样，时时刻刻散发令人不适的死亡回流。
它只是安静。
安静到让周围一切都慢下来。
起初，塞恩主要用它压制机械之神内部不同规则模块的冲突。
托马斯的城堡齿轮外壁、山岳巨人王的土元金壁、冰心的水镜规则、闹钟女孩的低阶时间齿轮，这些模块单独看都极有价值，但真正被塞恩尝试整合进机械之神规则真身时，冲突一直存在。
而终寂王庭灰印的出现，让塞恩找到一种新的调和思路。
不是硬压，而是降低活性。
先让所有躁动规则慢下来，再交给天网和机械结构进行调配。
这是一条很正确的研究思路。
并且塞恩很快发现，它的用途似乎还不止于此。
新的实验发生在齿轮时空腹地实验室第七十二隔离区。
隔离区中央，悬浮着一小团来自青铜门后的毁灭晶潮。
这团毁灭晶潮是塞恩当年亲自进入毁灭时空时采集回来的高危样本之一。
哪怕已经被封存多年，它仍旧保持着极强活性。
每隔一段时间，晶潮表面都会向外喷吐出细密的暗金色规则碎屑。
普通主宰级生命体只要靠近，便有可能被这些碎屑撕裂规则真身。
塞恩让瓦力开启第七层机械壁垒，又让伊卡洛斯接入一套独立天网子系统。
终寂王庭灰印随后被缓缓降下。
灰色光晕落在毁灭晶潮表面时，实验室内没有爆炸，也没有剧烈碰撞。
恰恰相反，毁灭晶潮静了一下。
那种静，不是消失。
而是像一头正在咆哮的凶兽，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了颈骨。
天网数据开始剧烈变化。
“毁灭晶潮外溢频率下降。”
“活性峰值下降11%。”
“规则碎屑喷吐间隔延长。”
“灰印本体未出现明显损耗。”
伊卡洛斯的声音响起时，塞恩眼中也浮现出明亮的真理光辉。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继续提高毁灭晶潮样本强度。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当第九组实验结束时，塞恩终于可以确认一件事。
终寂王庭灰印不仅能压制机械之神内部不同模块冲突，也能短暂降低毁灭晶潮活性！
这个结论不是靠肉眼判断得来。
塞恩让天网先后调用了七套毁灭规则模型。
第一套模型来自当年魔窟时空战争。
第二套模型来自暗宇时空战场上洛克撕下的死亡与毁灭混合规则碎片。
第三套模型，则是青铜门入口区那些低阶毁灭生物死亡后留下的残余本源。
七套模型同时对比后，终寂王庭灰印对毁灭晶潮的压制效果依旧存在。
这便不是偶然。
莉娜站在实验区边缘，皱眉看着那团被压低活性的暗金晶潮。
“这种压制并不是净化。”她说道。
塞恩点头。“当然不是。它不是光明神族那种净化，也不是永极之昼时空的强行驱散。”
终寂王庭灰印更像在告诉毁灭晶潮：安静。
哪怕只能安静很短时间，也足以改变战场环境。
阿莎尔则更直接。
她问道：“如果把它布置成大规模阵列，能不能在青铜门后铺出一片相对稳定的实验区？”
塞恩看了她一眼，回答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试的。”
于是第十组实验开始。
这一次，塞恩不再单独使用终寂王庭灰印，而是把此前终寂时空送来的几枚低阶灰印，以及自己的自我封印术符文，一并接入阵列。
灰色光晕层层叠加。
毁灭晶潮被压住的范围，随之扩大了将近3.2倍。
虽然持续时间仍旧不长，但这已经足够让塞恩为青铜门入口战争基地重新设计核心压制区。
这太关键了。
青铜门背后的毁灭时空，最麻烦的地方不只是那些十二级毁灭强者，也不是单纯的毁灭系军团数量庞大。
真正麻烦的是那方时空本身。
无处不在的毁灭晶潮，时刻汹涌的毁灭潮汐，还有一旦被刺激便可能整体苏醒的规则化毁灭至尊。
如果终寂王庭灰印能在一定范围内降低毁灭晶潮活性，就意味着塞恩未来有机会在青铜门入口区建立更稳定的战争基地。
“把实验数据整理成三份。”
塞恩对伊卡洛斯说道。
“一份留在天网最高序列，一份送给终寂时空，另一份传给洛克大人。”
伊卡洛斯点头。
毁灭魔神洛克收到这份讯息时，正位于魔窟时空深处。
魔窟时空如今已经不复当年大战刚结束时那般混乱。
洛克这些年长期坐镇此地，将魔窟之主陨落后残留的大量毁灭因子，一点点吸收进自身。
两万年左右时间，便将一方高等次元维度残留的主要毁灭因子吸收得所剩无几。
这种效率，也只有洛克这等毁灭魔神能做到。
对魔窟时空本土生灵而言，这其实也是一种清理。
那些极端毁灭因子，它们无法利用，也无法承载，只会让魔窟时空长期处于破碎和高危状态。
洛克吸走这些东西，等于替魔窟时空拔掉了一大片烂刺。
当然，洛克不是做慈善。
这些毁灭因子也实实在在壮大了他的底蕴。
当塞恩的讯息传来时，洛克从魔窟时空深处睁开眼睛。
他背后，一片由毁灭规则构成的黑色潮汐缓缓退去。
“终寂王庭灰印……”
洛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塞恩传来的实验数据，他看得很快。
洛克不是魔法师，不会像塞恩那样拆解每一个数据细节。
但他能看懂结果。
能压制毁灭晶潮活性。
这便够了。
洛克沉默片刻后，很快给塞恩回讯：三千年后，毁灭神国阵营将重新发起对青铜门背后毁灭时空的远征。
这个时间并不算突然。
事实上，毁灭神国阵营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准备。
休养生息不是停滞。
机械文明在建设，毁灭神国在积蓄力量，邪沼时空在被逐渐纳入阵营体系，无极时空和永极之昼时空也在消化此前战争红利。
现在，大家都准备差不多了。
魔窟时空这边，也到了该交接的阶段。
洛克已经不需要继续长期坐镇魔窟时空。
魔潮文明、斯坦因帝国、烬月魔女势力，以及机械文明派驻的管理军团，足以维持这方时空接下来的基本秩序。
毁灭神国当然不会彻底放手。
魔窟时空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要向毁灭神国输送固定比例的资源产出。
但洛克本人，已经不必继续被这方时空牵扯。
这也意味着，他的目光可以重新落向青铜门。
那个当年被他略过的选择，如今再一次摆在面前。
洛克也不想继续等。
毁灭时空与他的本源高度契合。
那里的毁灭至尊虽然恐怖，但对洛克而言，也像一座摆在面前的巨大王座。
他不会永远站在门外看着。
塞恩收到洛克回讯后，并没有意外。
他只是把三千年后的远征时间，写入天网最高战争序列。
随后，他亲手点亮青铜门入口区预案。
持续多年的休养生息，终于进入倒计时。
预案点亮的那一刻，齿轮时空多个天网分区同时收到最高级战争筹备指令。
迷惘时空的贸易渠道被激活。
邪沼时空的跨维度军团征调清单开始更新。
魔方时空深处，封存多年的毁灭时空样本也被一批批重新调出。
塞恩看着面前亮起的战争序列，神情很平静。
可整个机械文明，却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三千年听起来很宽裕。
但塞恩知道，这三千年其实一点都不宽裕。
青铜门背后的毁灭时空，不是暗宇时空那种仍旧存在清晰文明结构的次元维度，也不是邪沼时空那种虽然极端，但至少还能找到诸多神殿殿主和本土势力作为切入口的高等时空。
那里像是一片已经彻底烧坏了脑子的宇宙。
越是如此，越需要在开战前把每一个细节都提前压好。
塞恩随即把这次远征的第一批任务拆成数十万条细项，分别交给天网、魔方时空、齿轮时空各大工厂，以及麾下诸多附属文明。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青铜门背后究竟是什么。
他只需要这些文明和军团，在战争真正开启时，能够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这就是机械文明的优势。
当战争序列被拆解为一条条精确指令后，哪怕面对的是一方疯狂且极端的毁灭系时空，机械文明也依旧能让最基础的齿轮，先一步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