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灵王最近心情不错。
邪沼时空仍旧危险。
邪沼之主也依旧沉睡在更深层规则之中，像一座压在所有神殿殿主头顶的大山。
但至少在邪灵王掌握的那三分之一时空版图中，局势正在一点点变得稳定。
上一次青铜门背后毁灭时空的探索，邪灵王没有亲自去。
他不可能随便离开邪沼时空。
他这个新晋十三极维度之主的根基，还远没有牢固到可以随意抽身远征的程度。
但他派去了足够多的邪沼军团，也派出了阿古洛斯、蓝眼章鱼、污浊等十二级神殿殿主。
这些投入没有白费。
毁灭神国阵营事后分润给邪灵王不少好处。
不只是毁灭时空的部分规则样本，也包括贸易渠道、跨维度资源配额，以及某些只有毁灭神国核心盟友才能享受的战争权柄。
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直接赐予一片星区那么直观。
但对于邪灵王来说，它们更有价值。
因为它们代表邪沼时空这部分势力，已经被塞恩和洛克正式纳入更高层级的阵营体系。
邪灵王需要这个身份。
他麾下那些神殿殿主，也需要这个身份。
龙嘎、星痕、阿古洛斯等最早靠拢邪灵王的存在，近些年得到的权柄更多。
蓝眼章鱼依旧很会看风向。
它在毁灭时空探索中表现不算最亮眼，但胜在态度端正，且足够听话。
真正让邪灵王侧目的，是污浊。
污浊前往塞恩实验室的频率越来越高。
最开始，邪灵王并没有太在意。
污浊当年受邪沼之主抽取本源，境界从十二级巅峰跌落到十二级后期，这事整个邪沼时空高层都知道。
它去求塞恩帮忙，很正常。
但随着时间推移，邪灵王渐渐发现，污浊的气息不太对了。
那股污染本源里，竟然开始混入一丝极为霸道的毁灭气息。
这缕毁灭气息并不庞大。
但很扎眼。
它让污浊原本有些衰弱的规则真身，重新出现了上升趋势。
邪灵王当然不怕污浊。
他现在毕竟是十三极初期维度之主。
就算污浊重回十二级巅峰，也不可能真正威胁他的地位。
可邪灵王仍旧觉得有些微妙。
污浊对塞恩的归属感，越来越深了。
这对邪灵王来说，算不上坏事，但也绝对不是单纯好事。
邪沼时空本来就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地方。
邪灵王需要塞恩和洛克支持，也需要污浊这类神殿殿主替他撑场面。
但如果麾下神殿殿主们一个个都更听塞恩的话，那邪灵王这个维度之主，多少有些尴尬。
他没有阻止污浊。
阻止不了，也不该阻止。
邪灵王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并让龙嘎继续关注邪沼时空深处天翼魔尊和殁岚的动向。
相比污浊，那里才是真正隐患。
……
雾骸时空近些年也逐渐恢复了些许元气。
这方曾经被邪沼时空长期压榨的附属高等维度，在少壮派君主掌权后，名义上获得了更多自治权。
但现实没有那么轻松。
旧压迫的确松开了。
新的体系却很快落了下来。
机械文明的贸易站、军团驻地、天网监测点、资源转运平台，开始出现在雾骸时空各处重要星区。
雾骸少壮派当然感激机械文明。
如果没有机械文明，它们很难从殁岚和邪沼诸殿手里夺回现在的权柄。
可感激归感激，等真正坐上统治位置后，它们才发现，雾骸时空已经很难离开机械文明。
它们需要机械文明的军火。
需要机械文明的运输渠道。
需要机械文明替它们挡住邪沼时空旧势力的反扑。
也需要机械文明帮它们梳理那些被邪沼诸殿长期占据的资源节点。
半自治。
这就是雾骸时空如今的真实状态。
它从邪沼时空的附庸，变成了机械文明贸易与军事体系的侧翼。
天空变了。
但天仍旧在那里。
赛洛特这些年便经常在雾骸时空历练。
作为机械神皇塞恩的子嗣，他在这里的地位很特殊。
雾骸少壮派对他客气得近乎谨慎。
机械文明安排给他的护卫力量，也足够强大。
但赛洛特并没有因此只待在安全区域。
他对雾骸时空的残魂矿区、灰雾裂缝、旧神殿废墟都很感兴趣。
有一次，他甚至带着护卫队进入殁岚旧部残留的一片血爪军团废墟。
那里仍旧有很多未被清理干净的邪沼规则残痕。
赛洛特在废墟中停留了很久，采集了不少样本。
他继承了塞恩对真理探索的好奇，也继承了来自母系的一部分死亡规则天赋。
雾骸时空这种混杂着死亡、残魂、灰雾与邪沼污染的环境，对他而言，的确很适合历练。
返回机械文明临时驻地时，赛洛特把一枚灰黑色残魂晶石交给身旁的机械护卫。
“送回父亲实验室。”
他说道。
“标注雾骸旧殿样本。”
机械护卫低头应命。
赛洛特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那片废墟后不久，几名雾骸少壮派君主的视线，也落在了那枚残魂晶石曾经所在的位置。
它们对赛洛特很客气。
但客气背后，也有紧张。
机械神皇的子嗣在雾骸时空自由行走，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雾骸少壮派当然希望借赛洛特的存在，继续稳固与机械文明的关系。
可它们也担心，机械文明会借赛洛特之手，摸清雾骸时空所有隐秘。
这种矛盾心理，几乎贯穿了雾骸时空近些年的所有政治变化。
岑寂这位老牌雾骸君主对此看得最清楚。
他仍旧保持中立保守的姿态，不轻易公开表态，但在不少关键事务上，他已经默认机械文明的存在。
因为他也明白，雾骸时空现在需要机械文明。
没有机械文明，邪沼旧有势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有机械文明，雾骸时空又不可能真正完全自主。
这就是选择的代价。
赛洛特倒没有想这么深。
他更关心自己采集到的样本，能否让塞恩满意。
在这一点上，他的确很像塞恩。
对权力可以不敏感。
但对真理与未知，总是很难克制。
雾骸时空近些年新建的机械贸易塔，也在这段时间引发了不小争议。
少壮派君主们希望借它接入更大的跨维度贸易体系。
一些本土旧贵族却认为，这会让机械文明更加深入地控制雾骸时空。
双方吵了很多年。
最后还是岑寂出面，才让贸易塔顺利落成。
这位老牌雾骸君主没有说太多大道理。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不用机械文明的贸易塔，你们拿什么恢复被战争打烂的星区？”
没人回答。
雾骸时空的独立战争听起来热血，真正打完之后，留下的却是满目疮痍。
大量灰雾裂缝被撕开，许多资源矿区易主，残留的殁岚旧部、邪沼血爪军团，还有一些趁乱崛起的本土军阀，仍旧盘踞在边缘星域。
雾骸少壮派没有能力一口气解决所有问题。
机械文明可以。
至少机械文明可以提供解决问题所需的舰队、武器、规则锚点和资源贷款。
这便够了。
赛洛特某次旁听雾骸少壮派会议时，听见一名年轻雾骸君主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赶走了殁岚，却迎来了天网。”
这句话很刺耳。
赛洛特没有把它当成冒犯。
他只是默默记了下来。
后来回到塞恩身边时，他把这句话也告诉了塞恩。
塞恩听完后，只是平静说道：“它说得没错。”
赛洛特愣了一下。
塞恩没有继续解释。
远处，雾骸时空的灰色天空下，一座新的机械贸易塔正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