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树枝的异动，持续了很多年。
最开始，它只是偶尔亮起一丝月白色光弧。
到后来，这支早已脱离月之古树本体不知多少岁月的枝条，竟像重新拥有了某种微弱生命一样，枝干表面的纹路会随时空潮汐起伏而明暗变化。
塞恩为此专门在齿轮时空深处开辟了一座独立实验星港。
这里没有普通机械军团驻扎。
只有天网中枢调拨过来的高等计算阵列、万械律环的部分投影、残缺星盘，以及闹钟女孩送来的那枚十二级后期时间齿轮投影。
月华树枝被安置在最中央。
外层则是绝望主母伊莲娜亲手构筑的几道时空封边。
这位毁灭神国的十二级后期时空系强者，没有把力量强行压入实验核心，而是把所有可能向外崩散的坐标波纹，轻轻拢在一个固定范围内。
她对时空之力的掌握，的确比闹钟女孩更老辣。
闹钟女孩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两人的配合方式很有意思。
闹钟女孩负责判断坐标真假，伊莲娜负责让那些坐标不至于刚一出现便被升维通道的乱流撕碎。
塞恩则负责把这些零碎坐标拼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算力活。
青铜门所在区域，并非多元宇宙各大高等次元维度之间的正常通道，而是物质星界生命升维时，曾经途经的特殊时空夹层。
那里本身就乱。
乱到哪怕是十一级、十二级强者贸然进入，也有可能因不同时间线和维度乱流而迷失。
塞恩这些年已经损耗了不少机械探针。
有些探针刚刚抵达目标区域外围，便直接老化成一堆锈蚀铁屑。
有些则像被倒置了时间，内部构件从成熟机械形态退回到最初熔炼材料状态。
还有几枚探针传回的画面里，甚至出现了完全不属于当前时间线的残影。
这种地方，着实麻烦。
不过越麻烦，越说明塞恩正在接近真正的目标。
又过了近千年，月华树枝某一次回响持续了足足三十七个机械时。
这在过去从未发生过。
塞恩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天网中枢所有空闲算力，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向青铜门项目。
时间齿轮投影也被闹钟女孩强行催动到极限。
实验星港外层，数以万计机械规则符文同时亮起。
当第九百三十六组坐标碎片被拼接完成时，一道模糊青铜纹路，终于出现在塞恩面前的光幕上。
不是虚影。
而是坐标纹路。
在这道纹路出现前，塞恩已经连续废掉了四座小型时空祭坛。
其中一座祭坛甚至在自毁前，短暂把实验星港外层的时间流速拖慢了七息。
那七息时间里，几名负责监测的高等机械生命，外壳表面同时生出一层灰白色规则斑点。
这种变化不致命。
但足以证明，青铜门所在升维通道周围的时间环境极不稳定。
闹钟女孩随后亲自修正了三组时间参数，才让后续祭坛没有继续出现类似失控。
绝望主母伊莲娜也在那之后，把自己留下的时空封边又加厚了一层。
她给塞恩传讯时只说了一句话：“别让这东西反向锁定你的实验室。”
这话说得很实在。
以青铜门此时表现出的时空牵引强度，若不是塞恩在外层布置了足够多机械规则缓冲区，实验星港真有可能被其反向拖入升维乱流。
这不是开玩笑。
塞恩后来干脆把实验星港与齿轮时空本土的直接连接，暂时切断了三分之一。
哪怕这座实验星港真出现问题，也不至于被对方锁定整个齿轮时空。
不过，这同样意味着，塞恩终于较为准确地锁定了月之古树与青铜门所在升维通道的大致位置！
“找到了？”闹钟女孩的意志投影，在时间齿轮旁轻声问道。
塞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道青铜纹路看了许久，才说道：“不是完整坐标，但足够作为第一层锚点。”
这已经很不容易。
哪怕以机械文明如今的能力，想要在一片被升维乱流覆盖的时空通道中锁定某个固定物，依旧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塞恩很快将结果传给洛克。
魔窟时空深处，毁灭魔神洛克收到这份坐标图时，毁灭黑莲下方的漆黑潮汐猛然一顿。
洛克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但他猩红色光眸盯着青铜纹路时，周围的毁灭火焰明显更旺了几分。
“可以开始搭建通道了。”洛克说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
塞恩却知道，这句话代表毁灭神国阵营的青铜门远征预案，正式从观测阶段进入执行阶段。
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齿轮时空、魔窟时空与失乐园时空之间，多出了一条极为隐秘的高等通讯链路。
塞恩亲自设计通道核心。
伊莲娜负责时空稳定。
闹钟女孩负责时间层面的坐标校准。
洛克则以自己曾经见过青铜门的记忆，以及毁灭黑莲中拓印下的那枚极淡印记，提供毁灭系牵引。
这条跨次元维度通道，跟当年进攻暗宇时空时截然不同。
暗宇时空那一战，毁灭神国阵营几乎是明着撕开通道，硬生生把黑暗时空长河钉入对方本土。
青铜门通道不行。
它必须隐蔽。
也必须轻。
塞恩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让机械文明大军靠近实验星港。
参与通道搭建的，都是最核心的机械生命、时空系强者，以及少数毁灭神国高层。
这么做的好处很明显。
万象衡主、暗冥死神、乌木、多烈这些家伙，如今都在盯着毁灭神国阵营的一举一动。
可他们盯得再紧，也很难想到洛克和塞恩此时瞄准的目标，竟然是一扇曾经出现在升维通道中的青铜门。
那是全新的方向。
也是一片崭新的战场。
为了进一步降低被外界察觉的可能，塞恩甚至没有把通道主基座建在齿轮时空最繁华的机械星港。
而是选在了一片早已废弃的齿轮残环区。
那里原本是齿轮时空古老机械族群留下的坟场。
无数断裂齿轮、报废金属大陆和沉寂的机械恒星，常年堆叠在一起。
普通文明根本不会靠近这里。
塞恩在其中开辟通道，反倒能借助大量废弃机械残骸遮蔽规则波动。
从外界看，这里不过是齿轮时空某处古老垃圾场，又一次出现能量异常。
谁会想到，毁灭神国和机械文明正在这里搭建通往青铜门的远征通道？
瓦力对此颇为满意。
它甚至给这片残环区重新编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档案名。
“旧式机械材料回收试验场。”
越不起眼越好。
更重要的是，青铜门背后那方毁灭系时空，大概率不会像暗宇时空那样，临战时还能呼朋唤友。
至少塞恩目前没有观测到对方与元宇时空周边各大高等维度存在稳定交流的迹象。
但这不代表它弱。
相反，塞恩越是观察那枚青铜纹路，心里便越发警惕。
邪沼时空的经验告诉他，这类极端属性的高等次元维度，往往不能用寻常标准衡量。
邪沼时空能孕育十三级巅峰的邪沼之主，还能在同一方维度内供养出邪灵王。
青铜门背后若真是一方极端毁灭系高等时空，谁知道里面会藏着多少十二级毁灭殿主？
甚至其维度之主的力量，会不会比邪沼之主更难缠？
塞恩没有把这些猜测全都说出来。
他只是让天网中枢在最高等级序列中，标注了一行醒目的银白字迹。
毁灭远征预案第一序列。
紧接着，第一批用于稳定通道的机械锚桩，被悄无声息地送入残环区深处。
每一枚锚桩表面，都刻着月华树枝回响中解析出的青铜纹路。
当它们一枚枚沉入废弃齿轮大陆内部时，整片残环区的金属废墟，开始发出极低沉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