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帝晋升十一级后，只闭关稳固了不到三百年，便主动出现在塞恩的九级机械分身面前。
灰色星云深处，破败文明新修复的战争神殿还没有完全恢复旧貌，许多外层装甲仍旧裸露着断裂齿痕。
但比起塞恩第一次抵达这里时的死气沉沉，如今的破败文明驻地已经多了不少活气。
大批四、五级破败生物，正在机械文明运来的规则熔炉周边，指挥更低级的破败文明生物搬运材料。
几座原本彻底熄火的战争堡垒，也在机械工蜂和破败文明修复师的共同改造下，重新亮起暗黄色规则光纹。
破败文明穷怕了！
他们过去五十万年里，连一块能量晶石，都恨不得拆成十几份轮流使用。
如今突然得到了机械文明输送来的资源，这些破败文明生物的第一反应不是享受，而是把每一份资源都登记、封存、再分配。
那种谨慎，甚至让塞恩麾下几名机械天使都为之侧目。
沉沦帝没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耽误太久。
他突破十一级后，气息已经跟过去截然不同。
昔日遍布他规则真身表面的衰败裂纹，大多已经被新生破败规则覆盖。
暗黄色光晕从他身后缓缓铺开时，灰色星云中几片原本黯淡的破败残骸，竟然主动与他产生了呼应。
“塞恩大师，我愿意继续担任向导，配合机械文明探索舰队深入死寂次元。”沉沦帝开口道。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
但声音中多了几分过去没有的底气。
十一级初期！
放在如今的机械文明阵营中，这个生命层次当然还远远称不上顶尖。
可对破败文明而言，这已经是足以重新撑起一片天空的高度。
塞恩看了他一眼，很快说道：“你刚刚突破不久，短时间内继续深入死寂次元，风险不低。”
沉沦帝沉声答道：“正因为我突破了，才更应该出去。”
“破败文明在这片灰色星云里躲了太久。”
“继续躲下去，只会把我们最后一点锋芒也磨没。”
塞恩没有反驳，对方说得没错。
一个曾经能在物质星界顶级文明行列中厮杀出来的族群，如果真的彻底习惯苟且，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于是三支机械探索舰队，在沉沦帝亲自率领的破败文明护航军团陪同下，再度驶出灰色星云。
他们的目标，是更靠近那条古老本源输送通道的一片死寂星域。
那片星域已经被机械文明命名为“断流区”。
所谓断流，不是指那里没有规则。
恰恰相反，断流区内部残留着大量规则河床。
只是那些“河床”早已干涸。
无数世界位面像被抽空了骨髓的尸体，静静漂浮在黑灰色星空中。
机械舰队穿行其中时，天网中枢不断传回异常数据。
这些位面残骸的规则衰败方式，并不完全一致。
有些像是被战争摧毁。
有些像是被某种死寂力量腐蚀。
还有一些，则明显是被稳定、长期、精准地抽取过本源。
那不是自然衰亡能造成的痕迹。
“这里很干净。”塞恩站在探索舰队主舰的观测台前，忽然说道。
沉沦帝急忙问道：“什么很干净？”
“抽取手法。”
塞恩指向一方早已坍塌的中型位面。
那方位面的大陆框架还在，海洋和天空却早已消失。
从外部看，它像一枚被剥开的空壳。
“当年我们破败文明在绝望世界打次元争霸时，也曾摧毁过不少世界。”
“战争破坏不会这么干净。”
“这更像是一群懂得如何榨取位面本源的家伙，花费漫长时间，把它们一点点榨干。”沉沦帝点头附和道。
眼前的情况，跟机械文明此前的演算结果相近。
死寂次元的衰败，并不是一场大战造成的瞬间坍塌。
大战只是开始。
真正要命的，是战后仍旧持续运转的抽取网络。
……
沉沦帝主动请缨，配合机械文明探索这片死寂次元时。
魔潮文明方面传来了讯息。
原来是紫幽也希望，率领一支魔潮文明探索部队，进入死寂次元，配合机械文明行动。
这个请求并不让塞恩意外。
自从他将破败文明现身的消息传给魔潮文明后，魔潮文明那边便一直表现得不太平静。
这支破败文明，虽然并不是当年在流光回溯世界，与魔潮文明打到天崩地裂的那一家。
可“破败文明”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让魔潮文明产生反应。
“宿敌”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讲道理。
更何况紫幽、凯皇魔祖等魔潮文明高层，是认识沉沦帝、破坏之神赞丁和魔蛇女皇卡西奥佩娅这些人的。
哪怕那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他们。
塞恩最终同意了紫幽的请求。
死寂次元如今的规则环境，确实与破败文明和魔潮文明都有几分契合。
破败文明熟悉这里。
魔潮文明则同样擅长在衰亡、污染、混乱的规则场域中行动。
数十年后，一条临时跨次元维度通道在灰色星云外围打开。
当紫幽率领魔潮文明探索部队抵达时，破败文明驻地内的气氛骤然变了。
最先从通道中驶出的，是三艘覆盖着暗紫色魔纹的巨型战争方舟。
方舟外壁上还残留着魔窟时空战争时期的修补痕迹，几处装甲板明显换过材质，颜色与原本舰体并不完全一致。
但它们的规则炉心仍旧澎湃。
魔潮文明这些年在机械文明麾下吃到了不少战争红利，底蕴已经不再是刚刚升维时那般窘迫。
伴随战争方舟抵达的，还有一批魔潮主宰和数名超脱境强者。
他们刚刚进入灰色星云，便察觉到周围大量破败文明战舰正在无声调整炮口。
这种反应不是敌意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埋在骨子里的戒备。
破坏之神赞丁第一时间走出战争神殿。
魔蛇女皇卡西奥佩娅也盘踞在神殿高处，金色蛇瞳冰冷看向通道方向。
沉沦帝倒是平静。
他只是站在塞恩机械分身身侧，目光落向紫幽。
紫幽同样在看他。
一个来自魔潮文明。
一个来自破败文明。
按照本该发生的命运，他们应该在流光回溯世界杀到你死我活。
可这一条时间线被改动后，破败文明提前去了绝望世界，魔潮文明也因此错过了真正的宿敌。
错过归错过。
有些规则烙印，却不会因为没有真正开战就彻底消失。
紫幽认识对面的沉沦帝。
但沉沦帝却不认识紫幽。
这种错位，让场面显得极其微妙。
凯皇魔祖体表的魔潮规则涌动了一下。
赞丁身后的破败神轮也随之转动。
两股力量还没有真正碰撞，灰色星云外沿的几座旧式战争堡垒便先亮起防御光幕。
那些防御光幕很薄。
薄得有些寒酸。
但它们亮起的速度极快，足以说明破败文明在过去五十万年里，究竟练出了怎样的逃亡本能。
“都收一收。”
塞恩的声音从机械分身体内传出。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两边所有高层都听清楚。
紫幽最先压下魔潮气息，朝塞恩微微点头。
沉沦帝也抬手，让赞丁退后半步。
“我们来帮机械文明探索死寂次元。”紫幽说道。
沉沦帝看着她，片刻后点头答道：“好，欢迎诸位。”
宿敌见面还能当场克制住，着实不错。
很快，机械文明重新分配探索任务。
破败文明仍旧负责断流区与灰色星云周边的向导工作。
魔潮文明则被派往另一片规则腐蚀程度更深的衰亡星域。
两支舰队离开时，紫幽和沉沦帝几乎同时看向对方。
谁都没有说话。
但双方麾下军团的行进速度，却在离开灰色星云后，几乎同一时间加快了一截。
天网有记录了这一过程。
魔潮文明和破败文明若真能在死寂次元互相磨砺出几分锋芒，对机械文明而言，反倒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