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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 花开堪折直须折

  “咚咚咚……”

  上午十点。

  阿房宫总经理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台柱温知予一只手敲门,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的什么,不言而喻了。

  这么效率的吗?

  江老板不是给了足足两天时间,这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呢。

  “咚咚咚……”

  正敲着门呢,温知予突然嗅到了咖啡的清香,扭过头,发现自己要找的人竟然站在旁边。

  “这么早。”

  万文亚没有架子,也没有异样,随和的打招呼。

  “万总。”

  温知予赶紧喊了一声。

  “进来吧。”

  万文亚若无其事的打开门,走进去。

  温知予跟上。

  “有事?”

  万文亚坐在沙发上,喝了口咖啡。

  温知予默不作声,站在茶几边上,弯腰,将牛皮纸袋放茶几上,朝那边推去。

  还没上班,她此时的穿着和昨晚肯定不同,一身燕麦双面呢长款大衣,内里搭米杏半高领羊绒针织衫,下身配同色系针织半身长裙,整体色调素雅低柔,没有艳丽繁杂的装饰,自带岁月静好的温婉气韵。

  “这是什么?”

  万文亚看了眼牛皮纸袋。

  “这是杜先生让我拿的东西。麻烦万总帮忙转交给杜先生。”

  温知予站着说道。

  万文亚面无波动,从牛皮纸袋抬起目光,“昨晚什么时候出来的?”

  “啊?”

  温知予猝不及防。

  跳跃性和某人一脉相承的万文亚喝了口咖啡,平和道:“我说,你什么时候从杜先生房间里出来的。”

  “只待了半个小时。”

  温知予简明扼要,不去看自己的领导,视线低垂,放在大理石地面上。

  万文亚不无意外,慢条斯理的品着咖啡。

  对于老板的品格,他肯定是了解的,但了解是一码事,作为下属,切忌越俎代庖,去替老板做选择。

  所以昨晚当温知予找到他,说是两位贵客支付了钱,要“入洞房”的时候,他没说任何话语,只是把密码告诉了对方,将温知予放进了那个房间。

  为人下者,不预测,只跟随。

  “以后有什么想法。”

  万文亚的询问,再度让温知予陷入愣神,即使作为台柱,即使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的时间。但万文亚这位总经理在她的眼中,依旧是疏离而神秘的形象。

  “我的意思是,你接下来,有什么规划?还打算在阿房宫做吗?”

  温知予跟不上对方的思路,迷茫的看向对方,下意识问:“万总为什么会这么说?”

  万文亚放下咖啡,重新看向牛皮纸袋,“这里面的东西,是你父亲的吧。”

  温知予骤然变色,面露愕然,“万总怎么知道?”

  万文亚气定神闲,“阿房宫招人,你以为不会做背调的吗?”

  温知予恍然,继而恍惚,最后不禁露出一抹苦笑,“原来万总都知道。”

  说着,她又猛然一惊。

  对方既然知道她的家庭背景,那么她来阿房宫的真实目的,岂不是从一开始,也是心知肚明?

  不用怀疑。

  百分之百是知道的了。

  震惊在那张素雅温润的脸蛋上逐渐演变为惊疑,温知予试探性道:“万总既然知道我的家世,为什么还会聘用我?”

  “你父亲有罪,又不是你有罪。”

  万文亚淡淡一笑,“神州都成立几十年了,哪还讲株连的那一套。”

  “我父亲没有罪!”

  温知予本能的反驳,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道:“抱歉万总。”

  万文亚没计较她的冒犯,“所以这里面的东西,能够证明你父亲无罪?”

  “对!”

  温知予斩钉截铁。

  万文亚点了点头,“行,东西留下,你可以回去了。”

  温知予没动,捏着手,“万总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万文亚抬眼,“什么问题?”

  “万总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阿房宫工作,是吧?”

  “所以呢。”

  “那万总为什么会同意?”

  “因为你漂亮,琵琶弹得好。”

  万文亚轻描淡写,“不止阿房宫,任何一家店,应该都不会拒绝你这样的人材。事实也证明,我的判断没错,你确实给我们创造了丰厚的利润。”

  “可是我也会带来麻烦,不是吗。”

  温知予紧紧的盯着对方,“开门做生意,难道不应该厌恶麻烦。”

  万文亚端起咖啡。

  “昨晚万总选择我,而不是其他人,应该也是刻意为之,对吧?”

  迷雾逐渐被自己拨散,一个念头,在温知予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万总是存心想要帮我?”

  她难以置信。

  万文亚神情平淡,“帮你的不是我,是杜先生。”

  看来。

  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

  真是自作聪明。

  原以为隐藏得挺好,事实上从进来第一天,人家便一览无余。

  “万总……”

  温知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之所以选择阿房宫,除了这里的档次足够,能够帮她筛选有效的目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风评比较特殊。

  至于哪里特殊。

  从昨晚到现在,她好像开始感受到了。

  “东西我会帮你交给杜先生。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温知予稳了稳神,坚决道:“我不走。我会留在阿房宫。我父亲一直说,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大部分动物都会感恩,但大部分人不会。”

  万文亚笑了笑,喝了口茶杯,“是走是留,是你自己的决定。”

  “那我不打扰万总了。”

  温知予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万总,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杜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

  泄露客人的隐私,肯定是行业大忌,毕竟阿房宫的贵客,哪个不是有头有脸,更加得注重信息保密了。

  温知予没有再追问,

  “下次见面,我会知道的。”

  在她走后,万文亚含笑喝完咖啡,而后才不慌不忙起身,去找洁身自好坐怀不乱的江老板,带上了那个牛皮纸袋。

  “这什么?”

  也许是刚起来,看着摆在面前的牛皮纸袋,江老板一边系着领口扣子,一边还犯着迷糊呢。

  “温知予让我交给江先生的。”

  江辰恍然,“这么快?”

  万文亚不语。

  “坐。”

  江辰招呼。

  万文亚坐下。

  “看过了吗?”

  江辰问。

  万文亚坦诚的点了点头。

  “那交给你了。”

  “啊?”

  刚刚温知予的表情出现在万总脸上了。

  “啊什么啊?既然她说得信誓旦旦,证据确凿,那不是举手之劳?并且还是功德一件。”

  什么叫万恶的资本家。

  明明是把麻烦抛给手下,却能粉饰其辞,说得好像是给人家奖赏,人家还得感恩戴德一样。

  但是万文亚显然不是没得脑壳的牛马,不接受职场PUA,看着那份牛皮纸袋,“可是不是江先生答应的吗?”

  “是我答应的啊。”

  江辰理直气壮的点头,毫无羞愧,淡然的看着将阿房宫管理得井井有条,从来没让他费过神的得力干将,“但是这不是你给我下的美人计吗?”

  “美人计?”

  万文亚微愣,这就是生物链啊,层层相吃,级级相克。

  “不是吗?”

  万文亚稳住镇场,从事实出发,冷静而客观的道:“昨晚是江先生吩咐我,找一个佳丽,她也是得到了江先生的同意,我才放她进的房间。”

  自己什么时候“同意”过?

  不过这个问题不重要,没必要浪费唇舌多做解释。

  面对属下丝丝入扣无懈可击的质询,江辰不慌不忙,

  “阿房宫不止她一个温知予吧?你难不成要告诉我,你是点兵点将点到她的,纯属巧合?”

  万文亚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好像这个小动作是共同的习惯。

  成功将对方说得无言以对,心细如发大智近妖的江老板没有骄傲,不矜不伐一笑,“我才三十不到,可别把我当老家伙糊弄。”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该敲打的时候还是得敲打。

  特别自己还是甩手掌柜,更得树立起绝对的权威。

  万文亚苦笑,赌气般道:“江先生真是聪明绝顶,目光如炬。”

  “聪明绝顶这个词我不喜欢,我家没有秃顶的基因。”

  万文亚失笑。

  什么是恩威并施。

  这就是了。

  教科书般的御下之道啊。

  “怎么想着当一个好人了?”

  江辰随和的调侃。

  万文亚的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要知道这个人选不是他选的,是兰佩之选的。

  兰佩之时代,阿房宫就是万文亚在管理,他从兰佩之手里继承阿房宫,顺带着把整套管理班底原封不动的一起继承。

  血观音的眼光,还需要怀疑?

  就连街边的足浴店找技师,都得查询健康证,而阿房宫的客户群体身份非凡,他不相信万文亚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招人不查清对方底细。

  所以。

  别看江老板貌似大大咧咧,总是一个人到处转悠,实则观察力敏锐至极,心思比头发丝还细。

  如果有人想设计害他,难如登天。

  自己主动入套除外。

  “我本来就是一个好人。”

  万文亚果敢的回应,引来江老板戏谑的眼神,他理了理名贵西装,挺直腰板,“难道不像吗?”

  “你觉得我俩站在一起,你更像好人,还是我更像好人?”

  怎么还孩子气了?

  万文亚肯定不敢说自己,玩笑归玩笑,但也得把握尺度,说自己像好人,等于说领导像坏人,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于是乎他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江老板哂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看来还是缺乏对自己对于外界的印象的了解,这个问题,得抓紧改进。要是你比我更像好人,那那个温姑娘为什么向我求助,而没有向你求助。”

  万文亚表情凝滞,哑口无言。

  江辰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不管什么时候,清楚自己的外在人设,很重要。比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更重要。”

  这番话,可谓是意味深长了。

  万文亚沉默,旋即道:“多谢江先生指点。”

  江老板继续拍了下他的肩膀,“既然你有心想帮人家,那就成全你。不过我得提醒你,潜规则是绝对不行的,看上了人家,先得让人家脱离阿房宫。”

  万文亚再度愣神,而后失去从容,赶忙道:“江先生误会了……”

  江辰抬手,

  “别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

  “这个世界上的冤假错案,苦命人多如牛毛,你怎么唯独对她网开一面?”

  万文亚欲言又止,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辩驳。

  “还不是欣赏人家的才情,身材、气质,脸蛋符合你的审美,你能否认吗?”

  万文亚慢慢平静下来,笑容中透着无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江先生,我也是一个正常男人,欣赏……”

  江辰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对啊。你还知道你是一个正常男人?我还以为你不正常呢。问问自己,今年多大年纪了,不提老婆,女朋友都没一个,你信不信肯定有人怀疑你是gay。”

  万文亚更是哭笑不得。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那姑娘不仅外表不错,难得的是一片孝心。万总,既然是缘分,就得学会把握啊。”

  怎么肥事?

  昨晚是和谁喝的交杯酒?

  万文亚突然脸色一肃,郑重而认真的道:“我懂了,江先生是想掩人耳目是吗?可以推到我的头上。”

  “……”

  绿手套?

  虽然这种事情不胜枚举,但江老板不是这么没品的领导,笑骂:“损谁呢。我还需要掩人耳目?我从来都是敢作敢当。”

  也就只能关起门来吹吹牛逼了。

  连藤原王妃都见过的万文亚不作声。

  “昨天晚上我什么都没做。当然,她也什么都没做。”

  万文亚苦笑。

  “人这一生,是有限的,什么经历,都应该尝试去体验,除了事业,是时候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江辰目光从牛皮纸袋挪开,撑着他的肩膀起身。

  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他出手。

  作为阿房宫的管理者,万文亚认识的人恐怕比江老板还多。

  江老板直接走了,把万文亚留下,还有那份牛皮纸袋。

  打包送功德送美人。

  多好的老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