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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8又见阿芙蓉

  “陛下,喝酒,这可是臣妾亲手用葡萄酿制的果酒。”

  宫殿里,烛光摇曳,一位盛装美妇依偎在万历皇帝怀里,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小酒杯递到皇帝嘴边。

  “爱妃,你为何懂得这葡萄酒的酿制之法?

  据朕所知,咱们京畿附近,可没人做这东西,也就是宫里会少量酿制此酒。”

  万历皇帝伸手从美妇手里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下去,而是盯着她俏丽的面容,柔声问道。

  我国的酒文化历史悠久,酿酒也是古代各色生意中利润最为丰厚的行业之一。

  为明初苏州富商,富可敌国,民间传说沈万三致富的原因是因为“聚宝盆”。

  聚宝盆当然是假的,但却很形象的道出沈万三的发财之路,其实就是暗指其通过海贸聚敛起财富后,经营当铺、酒楼的生意。

  当铺,其实隐含高利贷,自然能聚财。

  而酒楼,则是需要酒槽,于是形象的被比喻为“盆”。

  据说沈万三在江南建有十八个酒坊,利用海贸获得的金银购置大片田地,做为酿酒材料,继续积累财富。

  所以酒这个东西,在中国历史上很特殊,历朝历代统治高层爱死了这个东西。

  但是酿酒,也会浪费大量粮食,在古代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吃饱饭很难,自然在底层也被百姓痛恨。

  中国古代多个王朝曾颁布过禁酒令,主要出于节粮、维稳或肃纪目的,最早可追溯至西周《酒诰》。

  西周初年,周公旦颁布《酒诰》,规定“饮惟祀”,聚众酗酒者可处死,是中国首部成文禁酒法令,旨在戒除商朝亡国之鉴。

  汉文帝时《汉律》规定“三人以上无故群饮,罚金四两”,实质是限制民间聚饮以防结党生乱。

  明代初年朱元璋严令“严禁种糯”,也是因为糯米为酿酒主料。

  不过大明到了中后期,农业、手工业发展迅速,经济发展促进了商业繁荣。

  与此同时,科学文化也有较大发展。

  这些条件,都为酒的酿造业提供了雄厚的物质基础。

  到了万历朝,自然也没什么人提倡禁酒,民间百姓也多会自酿米酒。

  只不过葡萄酒这种,只是在汉朝张骞引入时曾经风靡宫中,之后就是盛唐之时,因太宗平高昌得马乳葡萄与西域酿法,宫庭自酿“八色葡萄酒”。

  李白、王翰等诗人盛赞“葡萄美酒夜光杯”,盛唐时从宫廷走向部分城市民间,属文化风尚与国力象征,但价格仍高,亦非全民日常饮品。

  而到了明朝,葡萄酒也属小众饮品,主产于西北及南京等地宫廷或官园,民间少有酿造。

  而且,不管是黄酒还是果酒,其实都不是万历皇帝的最爱。

  虽然也喝,但他每晚睡前必饮之酒并非他的先辈或者古代权贵喜欢的黄酒,而是白酒。

  此时大明已经有了蒸馏酒,酒精度数很高,但多是底层百姓饮用。

  真所谓达官显贵喝黄酒,贩夫走卒喝白酒,好助眠,毕竟劳累了一天,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万历皇帝也是如此,腿疾让他难以入睡,所以必须喝下烈酒催眠。

  自然,万历皇帝可能也是历史上第一位对烈酒趋之若鹜的皇帝,他的最爱其实是古井贡酒,据说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蒸馏酒。

  古井贡酒虽起源于东汉,但蒸馏技术在唐宋已初步应用,至明代已成熟用于“减酒”生产。

  虽然是爱妃送到嘴边的果酒,但嗅着散发的酒香,万历皇帝多少还是有些踌躇。

  “陛下,这酒是早些年,太原亲戚来家时所留的方子,家里人喝了都说好。”

  德妃开口解释了家里会酿造葡萄酒的原由,又说道:‘臣妾看书上说,此酒性温,有滋补之效,故从家里取来,请陛下享用。’

  “书上?”

  万历皇帝又是深吸一口气,闻到浓烈的酒味,于是张嘴,终于还是喝下杯中酒。

  “是啊,就是神医李时珍所作医书,其中就有对葡萄酒的说法。

  臣妾见陛下整日为国事操劳,此酒有滋补功效,所以.”

  说话间,德妃伸手轻轻抚摸起万历皇帝的头,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爱恋之意。

  万历皇帝是明穆宗的长子,被给予厚望,虽然幼时尚能轻松愉快的成长,可是在穆宗死后,继承大宝,对其管理变得极为严格。

  按旧制举日讲,御经筵,读经传、史书,每日学习不断。

  辅政大臣们仍然将其学习安排的紧凑,按照内阁首辅张居正的建议,朱翊钧每天太阳初升就驾幸文华殿,听儒臣讲读经书。

  然后少息片刻,复回讲席,再读史书,至午饭完毕时始返回宫内。

  只有每月逢常朝之日,才暂免讲读。

  除此之外,即使是隆冬盛暑亦从不间断。

  朱翊钧就是在这种严格管教下成长起来的,然而即使朱翊钧长大之后,仍然生活在严格管教之下。

  不论是张居正还是太后,对其都严格要求,不仅是学习,甚至连衣食住行、喜怒哀乐都严格管理。

  如此严格的管教只能让朱翊钧在表面上恭顺一些罢了,无法抗拒的他只能把真实想法隐藏在心底,而不敢有丝毫表现。

  因为一旦表现出来,面临的就是各种指责。

  于是,万历皇帝最后被教育出来的,其实绝对是一个逆反心理极强的皇帝。

  至于这些问题,魏广德虽然意识到,但是根本做不通张居正那边的工作。

  人微言轻之下,也只能听之任之,只能在自己的课时上,让小皇帝能够稍微获得一丝放松。

  不过也因此,宫里太后对他这个次辅并不满意。

  他们更加信任的,还是首辅张居正,认为他才是真的对皇帝好。

  至于眼前的德妃,也就是梦境,以后的郑贵妃,初入皇宫就得到万历皇帝的宠信,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德妃机敏,在初遇万历皇帝时,或许就发觉了皇帝的真实处境,于是就不在皇帝面前显得拘束,而是很是大胆的,和皇帝平等相待,就如同每年夫妻般。

  德妃通文墨、善言辞,敢在万历皇帝面前“挑逗、讽刺、撒娇”,不似其他妃嫔唯唯诺诺,反而让他感到被当作“人”而非“皇帝”对待,成为其压抑人生中的情绪出口。

  再加上她姿色娇艳,生性活泼,自然赢得了万历皇帝最佳宠爱。

  就比如此时,她依偎在皇帝怀里,甚至还伸手摸头的动作,换做宫里其他人,除非太后,旁人是万万不敢做出来的。

  “李时珍,哦,朕想起来了,魏师傅家书局印制,据说甚好。

  嗯,宫里是有,还是魏师傅送进宫里来的。”

  万历皇帝放下酒杯,轻笑道。

  《本草纲目》虽完成于万历年间,但真正影响力扩大是在明末清初时,有文坛领袖王世贞作序抬高其声望,号称“家有一编”可保不虞。

  当然,这里的“家”不是寻常百姓家,而是权贵士绅之家。

  不过这一世,魏广德先下手,让自家书局大量印制,又是他来作序推广,所以早早的就打出名气。

  “陛下寻常所饮减酒,还是少喝点,保重龙体要紧。”

  德妃起身,端起桌上酒壶又把空酒杯满上,说道。

  不过对于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妃子的话,万历皇帝不置可否,并未作答。

  而此时太医院里,几名御医围着一张书案,书案上放着一个盒子,盒盖上赫然是一颗药丸。

  “你们确定,其中含有阿芙蓉?”

  太医院院使、院判也站在旁边,也是双目盯着那药丸,沉声问道。

  “大人,我们测试过,都认为其中应有阿芙蓉。”

  一名年长御医环视周围同僚,见都是微微点头后,这才拱手向院使说道。

  “阿芙蓉这东西,早前不是不让往宫里送了。”

  院使皱眉,这东西以前被认为是良药,特别是其镇痛的功效,所以在给万历皇帝的药方里,大家都会适当的添加少许。

  不过自从魏广德让太医院用死囚进行阿芙蓉实验,发现长期使用成瘾的后果后,就决定不能再继续使用。

  朝廷也向地方掌管医术的医官下令,严禁推广此药,特别是长期使用。

  现在,朝廷对阿芙蓉的评价,就是来自太医院,为酸涩微毒、温性药材,过量有毒,宜谨慎用药。

  虽然没有一竿子打死,但明确严禁给病人长期服用。

  “现在听说陛下每日都要服用这丹药,可是这里面”

  又有御医开口说道。

  “要不,先把此事告知首辅大人,看该如何是好?”

  “对,应该先告知首辅大人,这陛下所服用药丸,就是内阁送来的,首辅大人是必须知会一声才好。”

  几个御医七嘴八舌说起,都敏感的没有提及万历皇帝长期服用此丹药的后果。

  后果他们见过,但凡成瘾,可是很难戒脱。

  虽然以前他们也给陛下开过这个药材,但量少,并未发现有成瘾迹象。

  但是这丹药里,貌似加入的量不小,一旦成瘾可就是大事儿了。

  “明日一早,你们随我进内阁,向首辅大人详细述说此事。”

  太医院院使马上就做出决定。

  这种药丸,是不能让皇帝继续服用了。

  一旦成瘾,他们这些太医院的人也就别想干了。

  “对了,试制的药方,可有效果?”

  院使看着那位老御医问道。

  御医摇摇头,苦笑道:“此药成瘾后,我们尝试过多种配方试图帮助患者摆脱,但都没什么效果。”

  好吧,太医院既然发现此物的成瘾性,自然也研究过,希望做出可以戒掉阿芙蓉的药物,不过成效寥寥。

  他们是见过成瘾者的样子,所以都十分担心。

  一旦皇帝成瘾,简直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对阿芙蓉成瘾者的惨状,早就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里,所以现在说什么他们都是不愿意给人开出这药方的。

  不过他们倒是没往更坏处想,那就是清末的样子。

  毕竟,这年头阿芙蓉价格极高,也只有权贵富绅才有资格使用,普通人根本就用不起。

  第二日,魏广德刚进值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茶润润嗓子,就得到芦布通报,说太医院的人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让他们进来。”

  魏广德已经忘记之前听说张鲸给皇帝弄来丹药治疗腿疾,让人设法搞到这种丹药送到太医院研究的事儿。

  不多时,太医院众人进来,魏广德也没摆首辅架子。

  毕竟,这其中有两位太医,也是魏府时常需要求助的。

  引他们入座后,寒暄几句,院判就说起来意,拿出那丹药。

  “魏阁老,我们研究此丹药后,一致认为其中应该含有阿芙蓉,那东西少量服用确实能治病,但长期服用恐有成瘾的后果”

  院判说起丹药的情况,魏广德眉头就直皱。

  “停停停。”

  魏广德伸手,打断院判的话。

  他没有丝毫怀疑,都带来这么多太医院御医,这些话断然做不得假。

  “芦布,马上去请张宏张公公,嗯,还有张诚张公公、陈矩陈公公过来,快去。”

  魏广德要请来宫里这几个大太监,和他们一起听这事儿。

  “还有,让申阁老也过来一下。”

  魏广德没要所有阁臣都到场,有他和申时行就够了。

  人多嘴杂,倒不是担心传出去,而是到时候没有定数。

  申时行自然是来的最快的,就在隔壁,只是十几吸后,申时行就已经出现在值房门口。

  不过他到来就看到太医院众人,就是一愣。

  “汝默,这边坐下说。”

  魏广德让申时行坐下,简单把刚才院判说的话告诉了他。

  “那丹药里有阿芙蓉,不是说此物有毒易上瘾,怎么能做进丹药了,那丹药陛下可是时常服用。

  如果真成瘾,怎么得了。”

  听了魏广德的话,申时行坐不住了,当即起身,焦急的说道。

  “此事我已经让人去请张公公他们过来,商量如何行事。

  这丹药是绝对不能再给陛下服用了,否则担心出大事儿。”

  魏广德斩钉截铁说道。

  “可是陛下那性子”

  申时行依旧很是担心说道。

  “若是陛下坚持,那就只能请太后来定夺了。”

  好在虽然万历皇帝扳倒了他头上两座大山,但终究还有一座在。

  有太后定下规矩,宫里就没人敢违背,即便是亲政的万历皇帝也不行。

  “也只能如此了,要不要请宫里”

  “不要,事不可为时再行此策。”

  申时行刚开口,魏广德就拒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