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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天游记(七)

  光束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金光消散,洞口稳定下来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真实面貌。

  而是一个向下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洞口直径约五米,边缘光滑得像是被某种精密仪器切割而成。

  洞口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反光,只有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邃。

  更让人心悸的是,从洞口内部,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

  那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也不是能量流动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基础的声音,像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星球本身的呼吸。

  “这是...”

  阿煮的声音有些颤抖。

  “向下。”

  骆远庭走上前,蹲在洞口边缘,将手中的探测仪缓缓放下。

  探测仪沿着洞壁滑落,表面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

  但数据已经传回。

  骆远庭盯着手中的数据终端,眉头逐渐皱起。

  “深度...”他喃喃道,“无法测量,探测器在进入三千米后,信号开始衰减,五千米后,完全消失。”

  “是被摧毁了吗?”一个研究员问。

  “不是。”骆远庭摇头,“是信号被...吸收了,就像是被大地本身吞没了一样。”

  他站起身,转向所有人。

  “这个洞口,通向的是启明星的地心。”

  人群一阵骚动。

  “地心?”季清歌问,“但启明星的半径是一光年,地心距离地表...”

  “至少半光年。”骆远庭接过话,“理论上,我们不可能挖到地心,但这里...”

  他指向洞口。

  “这里是一个现成的通道,一个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挖出来的通道。”

  季语柔走到洞口边缘,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能确定通道的稳定性吗?”

  “初步探测显示,通道结构非常稳定。”骆远庭说“洞壁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材料,强度极高,而且...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探测器在洞壁上留下了微小的划痕,但几分钟后,划痕就消失了。”

  “自我修复?”季清歌问。

  “是的。”骆远庭说,“就像生物组织一样,这个通道...可能是活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通向地心的、活的通道。

  “那宽度呢?”季语柔问,“五米的直径,我们的人和设备都进不去。”

  “这个问题可以解决。”骆远庭说,“洞壁虽然强度高,但探测显示,它对外部施工有反应,如果我们用合适的工具进行扩张,它可能会...配合我们。”

  他用的什么探测仪?

  不需要人为干预,不需要深度研究,不需要异能探索。

  就那么往下一扔,就可以探测到这么多的信息?

  季清歌的系统试图跟她交流。

  那个被宁云赠予这个少女的系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还不确定。

  可季清歌没有理它,她现在全心全意,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配合?”

  “就像刚才说的,它是活的。”骆远庭说,“如果我们用温和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扩大洞口,它可能会主动调整自己的结构,适应我们的需求。”

  他顿了顿。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专业的施工团队。”

  “需要多久?”季清歌问。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骆远庭想了想,“三天,三天时间,我们可以把洞口扩大到足够让所有人和载具进入。”

  “那就开始吧。”

  季语柔说。

  接下来的三天,开蒙卫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

  工程组从舰艇仓库里调出了所有可用的施工设备:微型盾构机、分子切割器、重力稳定器、结构扫描仪...所有设备都被运到洞口边缘。

  施工方案由骆远庭亲自制定。

  “我们不能暴力扩张。”

  他在施工前对工程组说,“这个通道是活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切割,而是...引导,就像引导水流一样,引导它自己扩大。”

  施工从洞口边缘开始。

  第一台微型盾构机被放置在洞口东侧,启动后,它没有直接切割洞壁,而是发出一种特定的频率振动。

  振动很轻微,但洞壁对这种振动产生了反应,表面的材料开始微微软化,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有效。”操作员报告。

  “继续。”骆远庭说,“保持这个频率,不要改变。”

  盾构机缓缓向前推进。软化后的洞壁没有抵抗,而是主动向后退缩,为盾构机让出空间。

  盾构机前进一米,洞壁就后退一米,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它在配合我们。”

  阿煮小声说。

  “不是配合。”季清歌说,“是...理解,它理解我们想要什么,然后主动调整自己。”

  施工持续了整整一天。

  到第一天结束时,洞口直径已经从五米扩大到了八米,洞壁的表面变得更加光滑,那种自我修复的速度也明显加快,施工留下的任何微小痕迹,都会在几分钟内消失。

  第二天,施工组增加了设备。

  四台盾构机同时从四个方向推进,洞壁的反应更加明显。它不仅后退,还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形状,原本不规则的洞口边缘,逐渐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它在学习。”骆远庭看着数据,“学习我们的施工模式,适应我们想要的形状。”

  到第二天结束时,洞口直径已经扩大到了十二米。

  这个宽度,已经足够让小型载具进入了。

  但骆远庭没有停止。

  “继续。”他说,“我们要的是畅通无阻。”

  第三天,施工进入最后阶段。

  八台盾构机同时工作,洞口的扩张速度达到了顶峰。

  洞壁不再是被动后退,而是主动向外延伸,像是主动张开怀抱,迎接即将进入的一切。

  到第三天傍晚,施工完成。

  洞口直径:二十米。

  一个完美的、光滑的、向下延伸的圆形通道。

  通道内部,黑暗依旧深邃,但洞壁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和庙山雕像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些纹路沿着洞壁向下延伸,像是某种指引,又像是某种欢迎。

  “完成了。”

  骆远庭说。

  他站在洞口边缘,看着这个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引导”出来的通道,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不是征服。

  这是...对话。

  他们用三天时间,和这个活的通道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们表达了自己的需求,通道理解了,然后主动调整自己,满足他们的需求。

  这是一种全新的关系。

  不是人与物的关系。

  而是...两个智慧体之间的协作。

  也对,也对。

  毕竟是...

  疲惫的男人好像放弃了什么。

  施工完成的当天晚上,骆远庭召集了所有人。

  开蒙卫士的中央会议室再次坐满。

  “通道已经准备好。”骆远庭站在讲台前,“直径二十米,足够让我们的所有人员和载具进入,通道结构稳定,有自我修复能力,洞壁上的金色纹路可能是某种导航系统。”

  他切换全息屏幕,显示出一幅三维结构图。

  “根据这三天的施工数据,我们对通道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图像中,通道被分解成无数层。

  “通道不是一条直线。”骆远庭说,“它在向下延伸的过程中,有轻微的弯曲,这些弯曲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就像螺旋楼梯一样,一圈一圈地向下。”

  他放大图像。

  “通道内部也不是空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些...结构,不是障碍物,而是像休息区一样的平台,平台上有和洞壁一样的金色纹路,可能具有某种功能。”

  “什么功能?”有人问。

  “我们不知道。”骆远庭说,“可能是能量补给,可能是环境调节,也可能是记录点,记录每一个进入者的信息。”

  他关掉全息屏幕。

  “现在,我们需要做出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通道是向下的,通向地心。”骆远庭说,“地心有什么?我们不知道。可能是无尽能源,可能是另一个世界,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通道,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它理解我们的需求,配合我们的施工,甚至主动调整自己来适应我们。”

  “它邀请我们进去。”

  他看向季清歌,看向季语柔,看向每一个人。

  “所以,现在投票吧,愿意进入‘渊’的,举手。”

  没有人说话。

  但下一秒,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阿煮。

  然后是季清歌。

  季语柔。

  骆远庭。

  一个研究员。

  又一个。

  很快,会议室里举起了二十只手,正是之前自愿加入探索的那二十个人。

  但这一次,不止二十只。

  更多的手举了起来。

  三十只。

  四十只。

  五十只。

  最终,会议室里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举起了手。

  骆远庭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就准备出发。”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开蒙卫士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这一次忙碌的不仅仅是那二十个人的小队。

  而是整艘舰艇。

  后勤组开始准备大规模物资:三个月的补给。

  食物、水、医疗用品、备用能源、通讯设备、探测仪器...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被打包整理,分装成数百个标准化的物资箱。

  工程组开始改造所有载具:不仅有小型的悬浮车,还有中型的运输车,甚至大型的工程车。

  所有车辆都被加装了额外的防护罩、能量收集装置,以及适应深渊环境的生命维持系统。

  医疗组开始对所有人进行身体检查,确保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能适应长期的深渊环境。

  而季清歌,在这四十八小时里,做了一件事。

  她去找了那个初代观测,或者说,去找了庙山雕像上的那颗金色眼睛。

  她站在雕像前,看着那颗眼睛。

  眼睛也在看着她。

  “你要和我们一起下去吗?”她问。

  眼睛没有回答。

  但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一直在下面等着。

  季清歌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

  “那就等着吧。”她说,“我们来了。”

  四十八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超过五十人的队伍在洞口边缘集结。

  他们穿着统一的防护服,身边是各种载具,悬浮车、运输车、工程车,甚至还有几台小型的盾构机,以备不时之需。

  骆远庭站在队伍最前方,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通讯设备?”

  “正常。”

  “能量屏蔽?”

  “正常。”

  “物资储备?”

  “足够三个月。”

  “好。”骆远庭点头,转向所有人,“记住,我们是去赴约的,这个通道邀请了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接受邀请。”

  他顿了顿。

  “但赴约不代表盲目,如果遇到任何无法理解的危险,立即撤退,我们的命比任何约定都重要。”

  队员们点头。

  “现在。”骆远庭深吸一口气,“出发。”

  他第一个踏入洞口。

  悬浮车缓缓下降,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是季清歌。

  季语柔。

  阿煮。

  一个接一个,五十多人的队伍,十几辆载具,缓缓进入通道,向下,向下,向着地心,向着未知,向着那个等待了不知多久的约定。

  洞口边缘,只剩下几个留守的研究员。

  他们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些消失在洞口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是期待,是担忧,是希望,也是恐惧。

  但无论如何,路已经打开。

  他们将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