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跟她离婚后，你跟她一直有来往。”
江冽尘盯着樊纪天，声音冷了几分。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樊纪天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依旧平稳，只是眼底那点冷意淡了些，像是被江冽尘这句话触到什么。
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
“你现在问这个，不觉得好笑吗？”
江冽尘眼神一沉。
樊纪天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你们已经离婚了。”
这句话落下，访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江冽尘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一点冷白。
他当然知道他们已经离婚。
也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干涉姚若馨的资格。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真的不过问，又是另一回事。
他冷声道：“我和她离婚，不代表我不能知道她的境况。”
樊纪天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桌上的资料。
片刻后，他才开口。
“她过得很好。”
江冽尘看着他。
樊纪天重新抬眸，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至少，还能为了和樊氏集团合作，继续跟樊玉宸牵扯不清。”
江冽尘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樊纪天靠着椅背，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脸上。
“她现在是帝国建设的设计总监，手上有项目，也有她想保住的合作。为了贝拉工作室，为了帝国建设，她照样会跟樊氏集团的人来往。”
他说得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像刻意往江冽尘心口最不舒服的地方压。
江冽尘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樊玉宸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更不可能不知道，姚若馨当年和樊玉宸之间曾经有过什么。
那段关系，在他和姚若馨的婚姻彻底走到尽头之后，依旧成了横在他们之间最深的一道裂缝。
如今从樊纪天口中听见这个名字，江冽尘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他冷声道：“那她跟你现在的关系呢？”
樊纪天看着他，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江冽尘的手指收得更紧。
访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一点点抽干。
过了几秒，樊纪天才淡淡开口。
“我自己都不清楚，你怎么还来问我？”
这句话落下，江冽尘的眼神微微一变。
樊纪天却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他看着江冽尘，语气依旧平稳。
“不过，比起关心她现在跟我是什么关系，你不如先想想，当年你欠她的，还能不能还。”
江冽尘的眼神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
樊纪天将桌上的远阳工作室资料往前推了半寸。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冷淡的提醒。
“你曾经对她母亲见死不救。”
江冽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所有克制都像被撕开了一道缝。
樊纪天看着他，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江冽尘没有说话。
樊纪天的指尖压在资料封面上。
“跟我一起去见莫可心。”
访客厅里安静得近乎压抑。
江冽尘盯着那份资料，许久都没有动。
若只是远阳工作室，若只是姚千寻，他或许还能冷静地权衡利弊。
可樊纪天偏偏提到了姚若馨的母亲。
那是他欠她最深的一笔账。
也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替自己辩解的地方。
江冽尘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像压着一层霜。
“樊纪天，你还是这么会挑别人的痛处下手。”
樊纪天神色不变。
“有用就行。”
江冽尘冷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明白樊纪天今天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约来。
不是要他亲自去查什么。
而是江诚集团原本就有游乐园项目基础，由他这个江诚集团总裁出面，莫可心才不会觉得这场邀约来得突兀。
更重要的是，樊纪天知道，只要提到姚若馨，只要提到当年那笔旧账，他就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江冽尘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想让我怎么做？”
樊纪天抬眼。
“江诚集团与樊氏合作过的那个建案，你还记得吧？”
江冽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樊纪天将另一份项目资料推到江冽尘面前。
“用它为理由，跟我一起见莫可心。”
江冽尘的目光冷冷落在樊纪天脸上。
到了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明白樊纪天叫他来的目的。
樊纪天需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意见。
而是他的身份。
江冽尘并不想帮他。
他们之间没有交情，更谈不上信任。当年江诚集团几乎被樊纪天一步步逼到绝路，那笔账至今没有真正算清。若只是樊纪天自己的事，他绝不会坐在这里继续听下去。
可这件事偏偏牵到了姚若馨。
她父亲姚千寻当年的旧案，以及自己曾经亏欠若馨母亲的那一笔债。
江冽尘的指节慢慢收紧。
过了许久，江冽尘才冷声道：“好，我答应跟你去。”
樊纪天微微抬眸。
江冽尘补了一句：“你说得对，我欠若馨的，我一定要还。”
樊纪天没有立刻接话。
访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桌上的茶早已经凉了。
从他们坐下到现在，谁都没有碰过那只杯子。茶早已备好，礼数周全，温度也刚好，可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寒暄的余地。
江冽尘不会有心思喝。
樊纪天也没有。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旧友重逢的情分。
有的只是当年江诚集团被樊氏集团一步步压进绝境的旧账，还有如今因为姚若馨，不得不暂时站在同一件事上的默契。
这杯茶摆在中间，反倒显得多余。
樊纪天垂眸看了一眼杯中浅淡的茶色，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他今天来江诚集团，不是为了同江冽尘叙旧，也不是为了缓和当年那些旧怨。
他要的，只是江冽尘点头。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这杯茶自然也没有再碰的必要。
江冽尘率先站起身。
“邀请函我会让人准备。”
他垂眸看了眼桌上的资料，声音仍旧冷淡。
“但内容我要先看过。”
樊纪天也跟着站了起来，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可以。”
江冽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
樊纪天拿起桌上的资料，随手理了理文件边角，也跟着离开访客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外，距离不远，却没有半分同行的亲近。
门外，男秘书一直候在不远处。
见樊纪天出来，他立刻收起手机，快步跟了上去。
访客厅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门缝彻底关上之前，樊纪天的余光掠过桌面。
那两杯茶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杯沿干净，茶面平静。
从头到尾，谁也没有喝过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