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玉宸来到指定地点，下车时步伐没有停顿，空气却像自动收紧，连四周的声音都变得克制。脚步声从暗处浮出来，几道身影一层层显现，不是拦他，而是刻意挡住他的视线。他这才停下，目光扫过去，情绪很浅。
“滚开。”
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迟疑的压迫。没有人回应，但下一秒，那些人同时侧开——不是退让，而是认出他是谁，这种程度的人，不需要多说。
人群让开的同时，一道身影从更深处走出来。光线落下，勾出清晰的轮廓。阳峥站在那里，气息干净却带着长期处在灰色边缘的锋利感，不张扬，却稳稳压住整个场子。他的气势，不输。
两人对视的瞬间，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界线——谁都动得起，但谁都不会先动。
“芃芯没事吧。”樊玉宸先开口，像是在先确认底线。
阳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当然。我来是谈条件，不是动你的人。”语气像在陈述既定规则，停了一瞬，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不过，你这助理，很单纯。”
空气微微一沉。
樊玉宸神色没变，但动作先一步泄露情绪——他下意识地双手叉腰，像是在压住什么。“她人呢？”
“在里面。”
回答干脆，没有拖延。
樊玉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更深。“阳峥，贷款的事，不是我不给。”他的声音低而稳，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是你开的条件，不符合。”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阳峥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片刻后，他才慢慢开口：“我们合作这么多年。”语气不重，却一寸寸压下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脾气。”
话落，空间像被无形地锁住。
樊玉宸的目光没有退。
他看着阳峥，声音依旧稳，但比刚才更冷了一分。
“我当然知道你脾气，阳峥。”
他顿了顿，像是把话从更深一层的结构里拉出来。
“可是这些规则，是我爸定下来的。”
话音刚落，空气微微一滞。
下一秒，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直接往前一步。
身后的人瞬间反应，几道身影同时上前阻拦。
他伸手一翻，动作干净利落，阳崢的手下被直接甩开，肩背重重撞向墙面，发出闷响。
第二个人刚上前，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他扣住手臂，一个过肩摔直接压在地上。
动作没有多余情绪，像是在清理障碍，而不是在打人。
空间瞬间乱了一拍。
但他仍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继续往前走。
直到——
阳峥开口，“樊先生。”
声音不高，却刚好让所有动作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樊玉宸身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惊讶，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你不遵守承诺。”
他顿了一下，视线微微一偏，像是看向某个不在场的人。
“我的人刚好对你的小助理有点兴趣。”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静住。
他抬眼，语气轻得近乎随意。
“要不要……我顺手推一把？”
“你说什么？”樊玉宸的脚步停在原地，声音很低，却已经不再是询问。
他没有立刻动怒，反而显得异常安静。那种安静是缓和情绪被压到极深处后的收束。
不，他不能让芃芯有危險。
整个气息彷佛被一点点抽空，连灯光都显得冷。
阳峥的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像是早就预判了所有可能的变化。
毕竟对方是狡猾的人。
他的视线对上樊玉宸，轻轻落在更远的那扇门上。
他抬手，足够让人意识到这威胁性。
“你再往前一步。”他指着那扇距离房间很近的门，像是在给出最后的确认。
然后才继续说:“我就让人进去。”
樊玉宸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他身上，从他身上衡量，压住某种正在翻涌的情绪。
几秒后，他往前一步。
不是冲动，是选择。
他走到阳峥面前，距离被拉近。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冷意。
“要我贷给你，可以。”
他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开。
“利息再加一成。”
话锋一转，语气淡得近乎冷静。
“到时候还不上，不只是钱的问题。”
他看着阳峥。
“你的公司，也可以一起卖掉。”
“行，那期限多三年。”
阳峥开口时语气很平，没有犹豫，像是在修正一个已经存在的条件。
空气沉了一层，比刚才更压。
那不是让步，更像是把时间线往后延长。
樊玉宸看着他，神色没有起伏，眼神却停住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也像是在确认对方到底走到哪一步。
“可以。”
两个字落下，没有追加条件，也没有任何多余解释。
交易完成得过于顺利。
顺利到不像博弈，更像是被允许成立。
阳峥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短，随后移开，手指微微一动，指向芃芯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的动作很轻，却足够明确。
像是在提醒某个仍然存在的变量。
樊玉宸没有再看他，转身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思考。
那一步迈出去时，节奏比刚才更快了一分。
樊玉宸走进屋内，脚步没有停顿，直接朝楼上走去，发现一扇走廊尽头的房门被链条锁住，他站在门前，只看了一眼。
“打开。”
外面的人立刻上前，金属链条被解开的一瞬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屋内的芃芯几乎是同时察觉到动静。
那一声“打开”像是直接切进她的神经。
她整个人瞬间绷紧，呼吸乱了一拍，下意识从床边站起，脚步有些急，几乎是靠近门口，像是想确认外面发生了什么。
门还没有完全推开。
芃芯已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被惊到的小猫，第一反应就是远离那道正在开启的缝隙。呼吸乱了一拍，指尖无意识收紧，脚步却停在原地，没有真正退开。
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刚才阳先生的声音——
“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别慌，我不会伤害你。”
那句话很温和，像是在安抚她混乱的情绪。
门忽然被更快地推开。
光线一下涌入。
芃芯站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靠近。
她只是抬起眼。
与门外的人，四目相对。
下一秒，她的呼吸彻底停住。
是她的董事长。
空气像是被这一眼压住了。
樊玉宸几乎是在看清她状态的瞬间就变了神色，脚步已经要上前，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住。
那一下停顿很短，却明显得过分。
他没有喊她名字，只是压低声音确认：“有没有受伤？”
“没有……”她声音勉强稳住，下一秒却塌下来，“董事长，可是我好怕……”
尾音发颤，她往前一步，没有犹豫，轻轻抱住他。
樊玉宸明显一怔，身体僵住，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忽然，楼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层层逼近，是阳峥和他的人。
气氛骤然收紧。
他眼神一冷，像是瞬间清醒，抬手将她从怀里推开。力道不轻，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脚步声逼近，阳峥与他的手下已上楼趕到。
他语气骤然变得冷厉：“芃芯，你只是我的助理，没有别的。就是因为你不懂分寸，才会害我让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