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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调查姚千寻过去

  房门关上后,酒店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一声很轻,却像是在某个地方落了锁。

  樊纪天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茶几上,那只牛皮纸袋还敞着,合约被他攥皱过,纸页边缘已经不再平整。

  林佑盛走得太急,连资料都没有拿走。

  或者说,他是故意留下的。

  樊纪天低头看着那份合约,若有所思。

  林佑盛说,这份保密合同不单纯。

  他当然也看得很清楚。

  然而,他看出的不单纯,和林佑盛并不一样。

  这份合同写得太怪。

  保密事项范围含糊,内容另以口头约定,不列入正文。乍看之下,像是樊仁翔替自己留了后路,可仔细看,真正会需要这份合同的人,反而是姚千寻。

  樊纪天重新拿起那几页纸,目光落在末尾的签名上。

  姚千寻。

  那三个字写得很稳。

  不像一个被逼到完全失控的人,倒更像是明知道前面有险,却仍旧硬着头皮,给自己留下一点东西。

  如果哪一天他真的出了事,如果哪一天他再也没有办法开口,至少还有这份纸面上的东西,能证明他和樊仁翔之间并非毫无关系。

  哪怕这份合同在法律上模糊得几乎站不住脚,可只要它存在,就会让后来的人起疑。

  所以,这份合同很可能不是樊仁翔主动准备的,而是姚千寻说服他签的。

  至于樊仁翔为什么会答应,或许只是为了安抚他的不安。

  一个已经走到绝路的人,想要一份模糊不清的合同给自己留后路。对樊仁翔而言,那未必是什么威胁,反而像是一种可以随手给出的安抚。

  毕竟这样的合同,内容含糊,责任不明,真到了法律上,也很难成为直接有力的证据。

  可姚千寻很聪明。

  他要的,也许从来不是这份合同能直接定罪。

  他要的,是一个口子。

  一个能让后来的人起疑,能让人顺着往下查的口子。

  樊纪天看着那几页纸,忽然低低扯了下唇角。

  “若馨,你的聪慧,倒真像是遗传了姚先生。”

  话落下,房间里没有回应。

  只有那份合约安静地躺在他手里,像一段迟了许多年的旧话,终于被人重新翻开。

  樊纪天放下合约,转而翻起牛皮纸袋里的其他资料。

  学历、比赛奖项、建筑设计手稿、合作伙伴名单,还有几份参与过的大型企业建筑工程记录。

  这些东西和那份保密合同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怪异。

  若只是为了让人看见姚千寻和樊仁翔之间曾经签过一份合同,根本不需要放这些多余的资料。

  可它们偏偏被整理得很完整。

  完整得不像是随手补进去的东西,反而像是有人刻意把姚千寻的人生履历,一页一页摆到某个人眼前。

  就连那些早年合作过的工程项目,也被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得很清楚。

  从学历、奖项,到设计手稿,再到合作伙伴和大企业的工程记录,每一页资料都像是在说明一件事——

  这些东西,是提前整理好的。

  不像检方会临时调出来的资料。

  更不像林佑盛今晚才刚刚查到的东西。

  樊纪天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泛黄的工程记录上,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林佑盛在说谎。

  至少,他没有说完整。

  这些关于姚千寻人生经历的资料,绝不可能是林佑盛自己整理出来的。

  因为他太了解林佑盛的做事风格。

  佑盛是检察官。

  他不会无缘无故替自己找麻烦,更不会为了一个还没有正式立案、证据链也不够完整的旧案,私下花这么多力气去翻一个人二十多年前的履历、奖项和合作记录。

  这不像调查。

  更像是有人早就把姚千寻这一生重新翻过一遍,然后从里面挑出最关键的部分,放进了这只牛皮纸袋里。

  樊纪天低头看着那些资料,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那个人想让看见这些资料的人明白,姚千寻不是一开始就烂赌、逃避、没有责任感。

  他曾经有才华。

  有能力。

  也有一条看似能往上走的路。

  只是后来,那条路忽然断了。

  樊纪天一页一页翻着,越往后,眉心压得越深。

  前面的记录太完整。

  从学校获奖,到进入建筑业,再到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接触合作伙伴,参与大企业工程案。每一步都走得清楚,甚至称得上漂亮。

  可到了某个工程案之后,所有东西忽然变得零散。

  没有新的合作。

  没有新的项目。

  连原本清晰的事业轨迹,也像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截断。

  樊纪天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资料上。

  ——恒远工程案。

  那几个字夹在一叠旧资料里,看起来并不显眼。

  可正因为不显眼,才更像是一个被人藏在缝隙里的断口。

  在这之前,姚千寻的履历密集而完整。

  在这之后,他像是从原本的轨道上被人推了下去。

  樊纪天盯着那几页纸,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一个人事业下滑并不奇怪。

  可姚千寻的下滑太突然。

  像是某个时间点,有人从背后伸手,把他往前走的路一刀切断。

  这样一个曾经被几家大企业看好的人,为什么会在恒远工程案之后忽然没了消息?

  为什么所有记录都像被人从中间截断?

  又为什么最后会落到需要收下樊仁翔那两百万的地步?

  这些问题,资料里没有答案。

  樊纪天将恒远工程案的资料单独抽出,放在茶几上。

  资料里没有写明原因,只留下几张工程介绍、合作意向记录,还有一张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里,姚千寻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卷建筑图纸,站在一间不大的工作室里。那时候的他眉眼清朗,神色里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意气。

  他身旁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尤其醒目。

  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和整张照片格格不入。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看向镜头,脸上带着一点项目即将开始的兴奋。只有她站在人群边缘,穿着浅色套装,手里抱着文件,脸上没有笑。

  她的眼神微微偏开,像是在看别处,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明明站在姚千寻身边,却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其中。

  樊纪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不会说话。

  可不会说话的东西,有时候反而更诚实。

  这个女人不像紧张,也不像不习惯镜头。她的表情太淡,淡到像是对眼前这一切毫无兴趣。

  不像一个真心想留在这里工作的人。

  樊纪天的指腹缓缓压在照片边缘。

  也许,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份工作。

  又或者,她进姚千寻的工作室,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工作。

  那是为了什么?

  照片背后只写着一行褪色的字。

  ——恒远工程案。

  樊纪天看着那几个字,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

  “帮我查一个人。”

  那端的人低声应下。

  樊纪天的目光还停在那张照片上。

  “姚千寻。曾经自己创业,成立过建筑工作室。”

  他顿了顿。

  “还有,他身边有个女助理。”

  电话那端问:“有名字吗?”

  樊纪天垂眼,看着照片里那个始终没有笑容的女人。

  照片有些模糊,可她胸前的名牌隐约还能看清一个名字。

  可心。

  他盯着那两个字,眼底一寸寸沉下去。

  “可心。”

  他说完,声音更低了些。

  “从恒远工程案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