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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满门诛绝

  一队人被押了进来。

  楚王走在最前面,脚上没有穿鞋,被侍卫夹着胳膊拖进来,脚趾擦着地砖。

  赵王瘸着一条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可他推开侍卫的手,自己一步步往前挪。

  周王、秦王、宁王……

  老皇帝的十几个儿子被按着跪在殿中,他们的家眷在人群中哭喊着往前扑,被侍卫拦了回去。

  兖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

  “楚王,”他走到最小的那个面前,“你今年十六了。若是本王不反,再过几年,你也该封王就藩了。”

  楚王抬起头,嘴唇在哆嗦,半天才挤出半句话:“三哥……我没想争……”

  “我知道!”

  兖王点点头,面色平和,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可这就是你的罪,你活着,就是一个隐患。”

  兖王退后一步,抬手。

  侍卫的刀落下来,楚王的头滚到一边。

  一旁的赵王站不起来,瘫倒在地上,他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咔!”

  刀光一闪,他也步了后尘。

  倒是另一边的周王想跑,他不知是从哪里攒出一点力气,猛地挣开了按住他的侍卫,手脚并用地往殿门口爬。

  可他爬了大概三步远,就被两个侍卫从后面扑上来按住了!

  “放过我!放过我啊!”

  “我不想死……”

  他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楚的话。

  “噗!”

  刀从背后刺进去,他的身子猛地绷直了,然后软下去。

  秦王跪在地上,从被押进来开始就在发抖。

  他的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是“我不想死”,翻来覆去,就这四个字。

  刀落下去的时候,声音就断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

  一个接一个。

  殿中哭声、喊声、求饶声混在一起,有叫三哥的,有叫王爷的,有叫名字的……

  可他们都无一例外。

  血在金砖上漫开来,一滩接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兖王站在御阶上,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在发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剑身随着手在微微晃动。

  毕竟是兄弟,而他们曾经也确实兄友弟恭过的。

  最后一个被拖上来的,是齐王。

  五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被侍卫夹着胳膊拎进来,两只脚悬在半空,还在拼命挣扎。

  他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鞋子蹬掉了一只,露出白生生的脚丫。

  “三哥!三哥!”

  他看见了兖王,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

  虽然有人跟他说过是他的三哥造反,可他不信!

  “三哥是贤王,怎么会血洗皇宫呢?一定是坏人在骗他!”

  他开始拼命地喊,声音又尖又脆,和大殿里其他声音都不一样。

  “三哥,救我呀!我在这儿呢……”

  直到对方一动不动,小齐王才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三哥!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别杀我!”

  兖王低头看着他。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哭声和喊声都压低了,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兖王开口。

  齐王被侍卫按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趴着,头被一只手按在金砖上,可他还在拼命扭着头,想看见兖王。

  他的眼睛很大,眼白泛着一点青,眼泪糊了一脸。

  “三哥……我怕……你别杀我……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兖王看了他很久。

  这一次是真的很久,久到按着齐王的侍卫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错。”

  兖王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刮擦的涩。

  “错的是你生在皇家。”

  “这就是……你的命!”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这个比他世子还小的弟弟。

  “动手吧。”

  侍卫把孩子的头按下去。

  “三……啊!”

  齐王还在喊,声音变得尖利,可忽然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雏鸟……然后声音断了。

  兖王没有回头看。

  他站在御阶上,背对着那些尸体,背对着那满地的血,他的剑垂在身侧,剑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

  宫外。

  王德率领着五百城防营在皇城司的情报下已经摸到了宫城的侧门。

  夜风从宫墙上方灌下来,把火把上的焰头压得低低的,火光在墙面上晃出一片跳动的人影。

  城防营的人训练有素,脚步声压得很低,长枪朝前,在月光下排成一条青灰色的线,没有人说话,只有甲片摩擦的细碎声响和靴底踩过青石板的闷响。

  王德蹲在门边,朝门缝里看了一眼。

  他看得不紧不慢,像是量一截木头合不合榫,目光从门缝里面扫过去,又收回来,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兵丁无声地摸到门边,撬棍楔进门缝,同时发力,门栓被顶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暗处断了一下。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王德没有立刻进去,他侧耳听了三息,确认门后没有异常,才把手举起来,朝身后压了一下。

  “进。”

  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头蹭过石头。

  城防营的人鱼贯而入,动作整齐,长枪依次穿过门缝,没有一个人碰响枪杆。

  他们刚进宫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队兖王的兵。

  对方大约十二三个人,领头的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搭在刀柄上,正低头点烟。

  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群穿着青灰色战甲的人正从门洞里涌出来,愣了一下,随即扔了烟杆张嘴想喊:“有敌——”

  话音没落,顾千帆已经从侧面冲了上去,一刀劈翻了他,刀锋从锁骨切进去,那人半声“敌”字卡在喉咙里,嘴里只出来一股血沫,人就栽了下去。

  城防营的士兵跟着压上去,没有喊,没有叫,只有长枪齐刺的动作。

  前排蹲下刺膝盖,后排站着刺胸口,两排同时出枪,像一块铁板拍过去。

  那队巡逻兵还没来得及拔刀,就已经倒了大半,剩下几个扔了火把想跑,被追上来的城防营士兵一枪扎穿后背,扑倒在石板上。

  王德从队伍中间走上来,靴子踩过一滩还没凝固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领头的尸体,又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

  “别停!”

  “往前压!”

  他没有回头喊话,声音粗粝,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身边的几个老兵听见了,跟着重复了一句“往前压”,整条线开始往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