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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8章 重新出发

  这个动作太不自然了。

  自然得像被谁轻轻按下了一个键。

  “看到了吗?”裴绍问。

  “嗯。”秦渊声音低了些,“确实像他。”

  “我就说吧。”裴绍压着火气,“这狗东西是真敢露头。”

  “别急着下定论。”秦渊道,“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只是个摹仿者,或者同路数的人。但无论哪种,这条线都值得回去看。”

  “那你赶紧回来?”裴绍道,“老周他们也在等你。那个女人现在还在控制观察里,但没敢动太重,怕打草惊蛇。”

  “我知道。”秦渊说,“给我发定位,我尽快赶回去。”

  挂断电话后,草坡上的风好像都突然变得没那么温了。

  他站在原地,低头又把那段监控看了一遍,视线停在兜帽男人微微前倾的那一帧上。屏幕光在日照下其实不太清,可那种说不出的不适感,还是一点点从画面里渗出来。

  不是明确的证据。

  却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出事了?”

  身后,林雅诗的声音先响起。

  秦渊回头。

  三个人都已经站起来了。

  许悦脸上的轻松和满足几乎在他接电话的那一刻就散掉了,此刻抱着相机站在那里,眉头皱得很紧。宋雨晴则看着他,神情比刚才在林缘时更安静,但也更沉。

  她们都看出来了。

  而且大概已经猜到,不会是什么小事。

  秦渊走回来,把手机递给她们。

  “催眠师可能露面了。”

  这句话落下,草坡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许悦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几乎立刻伸手接过手机。视频不长,她却看得极认真,看完之后连脸色都慢慢变了。

  “这……这人也太怪了。”

  “怪在哪里?”宋雨晴问。

  “说不上来。”许悦皱着眉,“就是你看不清他脸,可你一眼就会觉得这个人不正常。还有那个女的,后面站起来那一下,真的有点……像魂不守舍。”

  宋雨晴接过去,也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她本身就对人的情绪、动作、细微反应更敏感一些,看完之后,神情更凝重了。

  “这个女人的状态确实不对。”她低声说,“不是醉,也不是普通发呆。更像……注意力被过度集中之后的抽离。”

  “对。”秦渊道,“像被人带着走了一段。”

  林雅诗最后接过手机,视频只看了一遍,目光便落在那个兜帽男人身上没有动。

  “他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催眠师’?”

  “未必百分百是。”秦渊说,“但高度可疑。”

  “那个女人现在呢?”

  “已经被布控检查。”秦渊道,“目前没发现异常。”

  林雅诗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却很直接。

  “目前没发现,不代表没有。”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渊说。

  许悦把手机还给他,刚才那点吃喝玩乐后的满足劲已经完全没了。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我们……是不是得回去了?”

  这句话一出,草坡上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其实不需要谁明说,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只是普通线索,或者依旧像之前那样什么都摸不到,秦渊或许还能暂时按住。可现在不一样,这次不是一个模糊的传闻,不是张越记忆里那些零碎得难以拼起来的描述,而是实打实的影像。

  哪怕影像里的人没露脸,哪怕还不能完全确认身份,可“酒吧角落里十多分钟的异常接触”和“接触后状态可疑的女人”这两条,已经足够把整件事重新推回紧急轨道。

  更别说,如果这人真是那个催眠师,那他这次敢在监控能拍到的酒吧露面,很可能就意味着——他要么已经不那么在乎暴露,要么就是已经准备开始下一步了。

  这两种,都不是好消息。

  “我得回去。”秦渊最终开口。

  声音不大,却没有任何犹豫。

  许悦抿了抿唇,没闹,也没说什么“不能再等等吗”之类的话。她当然想继续这趟旅行,想把刚刚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轻松再延长一点,可她更清楚,一旦牵扯到那个催眠师,秦渊不可能坐得住。

  宋雨晴倒是先问了句:“离市里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位置,两三个小时。”秦渊说,“如果路上顺,能更快一点。”

  “那就回吧。”她点点头,“路上我来看导航和跟那边沟通。”

  林雅诗也没有反对,只是往远处那片草甸和溪谷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了点很淡的可惜。

  “这趟旅行,大概只能先到这里了。”

  许悦叹了口气。

  “虽然很舍不得,但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至少我们这两天也不算白来。看了湖,看了月亮,拍了火羽鸟,还抓了偷猎者,吃了野味……现在再加一个催眠师新影像。怎么感觉这趟旅行内容丰富得有点过头了。”

  这话让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下。

  可笑意只停留了很短一会儿,就又被现实拉了回去。

  接下来,几个人动作很快地开始收拾营地。

  比起昨晚和今天中午那种慢悠悠的搭建和整理,这次的节奏明显快了不少。折迭椅收起,炉具熄火,剩余食材分类归箱,饮料和相机都重新放回车里,连许悦那堆“氛围用品”都没再有精力讲究摆放顺序,直接一股脑塞进储物格。

  草坡上的风还是照样吹着,溪水也还在坡下淌,甚至连阳光都没有因为他们要离开而发生什么变化。可几个人心里的状态,已经和半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许悦抱着自己那台相机最后上车,回头看了眼这片临时停留过的地方,忽然有点感慨。

  “本来以为今天下午会在这里睡个午觉,再继续乱晃呢。”

  “以后还能来。”宋雨晴说。

  “嗯。”许悦点头,“等把那家伙抓到了,再来。”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车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抓到那家伙,再来。

  像一句顺口说出来的愿望,也像一句没那么正式的约定。

  秦渊坐进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顿了顿,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房车重新发动。

  车轮压过草地边缘细碎的石粒,缓缓驶离那片山坡。后视镜里,刚刚吃过饭的小据点和坡下的溪谷一点点往后退,最后被一个弯道和一排树林挡住。

  旅行到这里,算是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回程的路一开始谁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生气,也不是沮丧,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明明前一刻还在野外吃着刚烤好的肉、晒着太阳、讨论照片,下一刻就因为一段监控视频,重新被拉回到那种紧绷、未知、带着阴影的局势里。这种切换太快,快得让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悦难得安静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没忍住,小声问:“那个女人……真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吗?”

  秦渊目视前方,声音有些低。

  “表面看不出,才更麻烦。”

  “为什么?”

  “如果她当场就神志不清,或者出现很明显的异常,反而容易判断和干预。”秦渊说,“现在这种情况,说明对方介入得很轻,也很巧。像只是往她脑子里放了点什么,不一定会立刻发作。”

  “那她会不会突然做出什么事?”宋雨晴问。

  “有可能。”秦渊道,“也有可能什么都不做。关键是我们现在不知道,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句话让后排气氛更沉了。

  因为“未知”两个字,往往比已知更让人不安。

  林雅诗看向窗外飞快后退的山林,忽然问:“你觉得他这次为什么会露面?”

  “要么是试验。”秦渊说,“要么是示威。”

  “示威?”

  “如果他知道我们在查他,这种出现在监控边缘、却又不完全露脸的做法,很像故意留下点影子。”秦渊顿了顿,“当然,也可能只是他一时疏忽。但我不太信他会疏忽。”

  “我也不信。”林雅诗淡淡道。

  许悦听得有点头皮发麻。

  “那这人也太变态了吧。明知道你们在找,还敢这样。”

  “所以才麻烦。”宋雨晴轻声说。

  接下来的路上,秦渊一边开车,一边和裴绍又通了两次电话,还和那边负责布控检查女人情况的人直接对接了一回。

  得到的信息并不算太多,却每一条都让人更难放松。

  那个女人姓周,二十八岁,普通公司职员,昨天晚上是和朋友去酒吧喝酒散心的。朋友中途去洗手间和打电话,她自己短暂落单,然后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那个角落。她对自己为什么会过去,解释是“可能觉得那个人气质挺特别,就想聊几句”,可当再往下问,问她对那人的脸、声音、说话内容有没有印象时,她却开始变得含糊。

  不是装不记得。

  而像是真的抓不住。

  更怪的是,她对昨晚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二十这段时间的记忆,并非完全空白。她能记得酒吧里的音乐很吵,能记得自己喝的是某种甜酒,也能记得角落的灯光偏蓝,可一旦具体到“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她就只会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聊了聊天。”

  这不是正常的模糊。

  正常的模糊,是想不起全部,但总能抓住一两个点。

  而她这种,更像是那段记忆被刻意磨平了表面,只留下一个“似乎没事”的轮廓。

  “她身上查没查到什么东西?”秦渊问。

  电话那边的人回答:“查了,包、手机、随身物品,都没异常。没有多出来的纸条、药物、定位器之类。”

  “手机通讯和支付记录呢?”

  “也在看。目前没发现她离开酒吧后去过异常地点。”

  秦渊低低“嗯”了一声。

  可正因为没异常,他心里那种不安才更重。

  如果催眠师真的只是为了“接触一次就走”,那他图什么?

  总不能只是随便找个人试试手。

  这样的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除非,他只是暂时还没让意义显现出来。

  等挂了电话,许悦忍不住问:“怎么样?”

  “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秦渊说。

  “那不是更糟?”她皱眉。

  “嗯。”秦渊没有安慰,直接承认了。

  车窗外,山路逐渐变成更宽的县道,县道再一点点接入回城高速。随着路况变好,回程速度也快起来。可车里的气氛却始终像蒙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不下去,也撕不开。

  直到车开进服务区,秦渊去加油,许悦才终于忍不住在车里发泄似的小声说了句:

  “我本来还以为,这趟出来能让你稍微彻底轻松一点。”

  宋雨晴坐在副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是。”

  林雅诗靠在后座,看着外面正在加油的秦渊,语气很淡。

  “对他来说,‘彻底轻松’这种事,也许本来就不存在。”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起来甚至有点冷。

  可车里另外两个人都知道,她不是冷漠,只是比她们更早接受了一个事实——像秦渊这种人,一旦真的盯上了什么事、什么人,在那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他大概永远都没法真正松下来。

  加完油后,房车继续上路。

  天色一点点往傍晚偏去,云层也比中午厚了些,阳光从挡风玻璃前照进来,颜色慢慢变成偏金的暖。

  许悦抱着腿窝在后座,看着窗外,忽然开口:“等这事结束,我们再重新出发一次吧。”

  宋雨晴回头看她。

  “还开房车?”

  “开啊。”许悦说,“而且要比这次更久,至少五天。不对,一周。我们重新去安心湖,再去森林边缘,不过这次是纯玩,不抓偷猎者,也不接电话。”

  她说着说着,又看向前排的秦渊。

  “尤其是你,不准半路又被案子拖回去。”

  秦渊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案子又不是我招来的。”

  “我不管。”许悦哼了一声,“反正你欠我们一次完整旅行。”

  这次没等别人帮腔,林雅诗就先淡淡接了一句。

  “确实欠。”

  宋雨晴也笑了笑。

  “我同意。”

  三票。

  又是三票。

  车里那种压抑感,终于被这几句强行撬开了点口子。

  秦渊看着前方延伸进晚霞里的高速公路,沉默两秒,最后低低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