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外的水池边，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为什么？”
唐笑笑一边洗碗一边看向杨敏。
刚才在吃饭，她忍住了没好意思问，毕竟人多，大家都在。
现在，只有她和杨敏两个人在，可以光明正大的问原因了。
杨敏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哪有为什么？就是看到她和董慧慧闹了别扭，自己一个人不好拎饭——纯属友情帮忙而已。”
“呃？”唐笑笑愣了愣，盯着洗碗的杨敏看了又看，“你怎么知道她们俩闹别扭的？”
她一直以为杨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种人。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们也不曾和林怡洁讲过话。
虽然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就像，她们也不曾和另外两个女生，谭琳和顾玥说过话一样。
纵使，在教室里谭琳和顾玥坐在她们俩前面，除了传作业的时候，偶尔说一句“麻烦传一下，谢谢”，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交流了。
不是她和杨敏高冷，主要是对方太高冷。
她们再热心，也不至于闲到天天时时没事找事说话吧。
今天早上，杨敏忽然提出去帮林怡洁打饭时，着实让她吓了一大跳。
差点以为，杨敏今天吃错药了，哦不，今天，有点反常了，热情过度了。
呵，现在倒让更她意外了，杨敏居然发现林怡洁和董慧慧闹别扭了？
杨敏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啊。”杨敏不以为然地说，将手里的抹布拧了拧水，放到了碗里，“她们俩一直是形影不离的，今天董慧慧没出现，肯定是闹别扭了。”
她顿了顿，看过来：“我洗好了。”
“哦，我马上也好了。”唐笑笑把碗里的水倒掉，用抹布抹了抹，“好了。”
“走吧。”
“嗯。”
两个人端着洗好的碗筷，准备离开水池。
唐笑笑冷不丁一抬头，发现对面的水池边，有一个男生正笑眯眯地朝她看过来。
苏磊？
她定睛一看。
嗯，不是在看自己，是在看杨敏。
苏磊的目光落在杨敏身上，嘴角挂着笑，手里端着一个刚洗好的饭盆，站在水池边，好像忘了自己下一步要干什么。
还好，不是在看她，唐笑笑松了口气，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早就发现了，苏磊时不时的会出现在她们面前。
她也早就发现了，每次在教室里，苏磊大小声说话的时候，杨敏一个眼神丢过去，苏磊瞬间就安静了。
只是，那都是隔着些许的距离，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近距离。
她碰了碰杨敏的胳膊，压低声音：“哎，有人在看你。”
嗯？杨敏诧异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和苏磊的目光撞上。
苏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端着饭盆转身走了。
杨敏收回目光，脸色如常：“走吧，回食堂。”
唐笑笑跟在她后面，心里却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原来苏磊喜欢杨敏？！
只是，杨敏这表情什么意思？
她好像没太明白，不过，不急，时间会让她明白的。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董慧慧送完餐具回来时，林怡洁已经拖完地了。
“都搞好了，我去洗一下拖把。”林怡洁朝董慧慧说道，“你先回教室吧。”
董慧慧看一眼桌上的抹布：“我和你一起去吧，把抹布再洗一下。”
林怡洁顿了一下，点头笑了：“好啊。”
慧慧既然有心和她一起，她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越过就餐区，朝食堂外的水池走去。
看着走在前边的林怡洁，董慧慧几次想开口问，但瞟到身边偶尔路过的人，便打消了念头。
还是等回教室的时候再问吧。
几分钟后，两个人把卫生工具送到了卫生角，走出了食堂。
“你是回宿舍，还是直接回教室？”
林怡洁站在食堂门口，看向落后一步的董慧慧。
“你呢？”
“我回教室。”
“那一起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阵风吹过去。
走过女生宿舍，拐上了南去的中央大道，董慧慧握了握揣在口袋里的拳头，准备开口。
“慧慧。”林怡洁忽然开口。
“嗯？”董慧慧一怔，看向林怡洁。
“昨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看着林怡洁朝她看过来的视线，董慧慧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她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假装镇定地看着前方，梧桐树的影子在她们身上晃来晃去。
“没有。”她说，“就是……心情不太好。”
她忽然一下子，发现，自己问不出口了。
或者说，她，不知道要怎么问了。
林怡洁转头看她。
董慧慧的侧脸绷着，但嘴角有一点点向下撇，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林怡洁太熟悉了。
“那你现在心情好了吗？”林怡洁问。
董慧慧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董慧慧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好了。”她说，她不能直接问，那便绕道问吧。
林怡洁也笑了。
她没有再提昨天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些“不小心”撞到的胳膊、“不小心”落下的课本、“不小心”划过的钢笔。
那些硌人的东西，好像就在这几句简单的对话里，被风吹散了。
“对了，”董慧慧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和凌濛初她们在聊天，聊什么呢？”
林怡洁脸上的笑意一顿，朝董慧慧看了过去。
慧慧是在吃醋，她和凌濛初她们聊天嘛？
可是，此刻的董慧慧正目视前方，似乎是注意到她在盯着她看似的，忽然间转头朝她看了过来，而后，笑了笑。
“也没什么。”林怡洁有些心虚地说道，“她们谈论的一个男生，刚好是我在音乐班见到的男生。我便多说了两句。”
董慧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原来，她没有听错！
原来，她们在讨论的果然是阿杰！
头顶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地响。
五月的阳光照在两个女生的校服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两条笔直的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