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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召见

  能坐稳十多年之久的人自然都是人精,他并没有因为景牧是定北侯府二公子的身份便袒护于他,也没有因为外面那些与景牧有关的传闻便轻视于他。

  “景二公子,这位自称是景珏公子内人的妇人状告景珏是二公子杀的,不知二公子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京兆尹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淡淡的问道。

  景牧先是行了一礼,顺势将自己冷静的样子立住。

  这种时候有底气,很大程度上就会减轻旁人对自己的怀疑。

  没有人会在杀了人之后,还能够冷静自持的与人对质。

  除非是专职杀人的,例如:杀手。

  杀手常年杀人,杀人对他们来说与杀鸡是无异的。

  只可惜,玉家为了彻底让世人将景牧与公子牧分开,在他成了公子牧且做成了一番成就之后。

  玉家花了大力气,将景牧在外的形象固定在了文弱书生上。

  以至于现在旁人提起景牧,只会想到,定北侯府嫡子,少年解元,天资聪颖,体弱多病,心地善良,知礼守法。

  乃是世家公子之中的翘楚。

  是一个前途无量的贵公子。

  又岂会为了一时口实之争,放弃前程?

  说来,景牧去学堂并没有多长时间,甚至还没有半个月。

  他们之间真正意义的口舌之争,不过是景牧初至学堂的那日。

  后来再有争执,景牧都一忍再忍,任由他说。

  说来景珏能够入定北侯府的家学,不过是定北侯一时惜才。

  却屡次给主家的嫡子难堪,也着实不会做人了些。

  而如今这二公子无缘无故被人怀疑杀人,也是无辜。

  景牧之所以会来帮着玉文溪处理她手底下人闯的祸。

  只是因为在世人眼里,他与玉家休戚相关。

  玉家人做的,在世人眼里与是他做的一般无二。

  “我昨日一直待在定北侯府没有出去,这一点整个定北侯府都可以作证。”景牧用四平八稳的声音道。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想要害一个人,说一声,自然有无数人争着为你去做,你有不在场的证明有什么用呢?”景珏内人十分悲愤的道。

  景牧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复而露出了一个苦笑的笑容:“夫人这是非要把罪名定在我身上了?”

  “我夫君是被毒杀的,整个帝都谁人不知定北侯府景二公子长于南疆。”

  景珏内人红着眼眶,十分倔强的景牧:“南疆玉家是干什么的?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景牧眼睛看着她:“南疆玉家确实是以毒术为立家之本,但并不是说旁人便可以将这世间所有因毒致死之事无缘无故推到玉家身上。”

  景牧望着京兆尹道:“玉家研制之毒也有在市面上流传,毕竟毒医向来不分家,有毒之物,有时候也是治人的良药。”

  “二公子说的事。”京兆尹点了点头,颇为赞同道。

  “景珏在学堂时的为人处世,想来京兆尹大人眼下已然有了决断。”景牧在洗掉玉家的嫌疑之后,开始从景珏身上做文章。

  “难保不会是其他仇家看不惯他。” 景牧看着软瘫在地的夫人,声音陡然提高:“夫人却将罪名只按在在下身上,不知所谓何意?”

  这最后一击,便是将之前的留下怀疑的引子引爆。

  顺理成章的引导旁人,另他觉得对方这是在嫁祸于他。

  以此来洗脱对方对他的怀疑。

  不过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想要真正的了结此事,还需要推一个出来。

  只是推一个人出来也是有技巧的,推出来的那个人势必能将案子变成铁案。

  不然,推与不推都是一样的,甚至还会与想要的结果呈南辕北辙之势。

  景牧在从官府那里出来之后,便看见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匆匆向他走来,对着他行礼道:“敢问阁下可是定北侯府的二公子?”

  “正是在下,敢问公公找我有何事?”

  “皇上要见二公子,还请二公子与我走一趟吧。”

  要见他?

  景牧一直都知道皇上对他有许多关注,无论是派人去南疆也好,还是在北疆程家家主对他颇为照顾也罢。

  这当中都有皇上影子。

  而程家家主也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他,他之所以对他有关注,是因为皇上的提及。

  而这些关注是他被送去南疆之后才有的。

  景牧也曾猜测过闵彦的用意,那大约是一种补偿。

  只是他如今深陷囫囵,不知皇上召见他所为何事?

  说来,他虽深受皇上的恩惠,外面也传闻他深得帝心。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被皇上召见,更是他第一次见皇上。

  “劳烦公公带路。”景牧脸上挂起了无可挑剔的笑容。

  景牧一路跟着太监来到了养心殿,面容平静,并不四处张望,表现得十分沉稳。

  到了养心殿门口,那太监道:“二公子进去吧,奴才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有劳公公了。”景牧在道了谢之后,十分客气的将刚刚从不孤手里要到的一些碎银子悄悄的塞给他:“一路多谢公公照顾,这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二公子这可使不得。”在推脱了几次之后,对方终于将银子收了下来,眉开眼笑道:“谢二公子赏。”

  在对方收下银子之后,景牧才将高高悬挂的心落下一半。

  宫里的人,但凡活的长久之人,都是人精。

  太监、宫女收贿赂这种事情都是被默认允许的。

  但是贿赂收不好,恐怕只会有命收没命花。

  刚刚那个太监显然是宫里的老人,既然他收了下来,想来此番平帝召见他,不会是什么问罪之事。

  但伴君如伴虎,景牧虽将心落下了一半,可脑子里的那根弦仍然紧紧绷着。

  太监总管在外面守着,在看见景牧的身影之后,笑眯眯的迎了上去道:“二公子可算来了。”

  “总管。”景牧客客气气的笑着道。

  “二公子莫要紧张,皇上请您来不过是想见一见你,例行问候几句罢了。”

  “是。”景牧在太监总管说完之后,说出了一副微微放松下来的模样,但心里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松懈半分。

  太监总管看着景牧一副仍然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了看他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说到底,再是少年英才,也不过还只是个孩子。

  一时之间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皇上与丞相都在里面,二公子进去之后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那两位都是好脾气的人。”

  景牧面上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多谢总管提点,景牧牢记在心。”

  却也只能止于此了。

  平帝闵彦为人和善那是世人皆知的事,但倘若说丞相宋庭渝为人和善,那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宋庭渝委实谈不上和善二字,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谈宋庭渝色变了。

  世人对丞相宋庭渝,敬重是真的,但畏惧也是真的。

  太监总管看着不骄不躁的景牧,心里十分满意。

  景牧跟着太监总管进去之后,在看到宋庭渝坐在皇上身旁喝茶的时候,并没有惊讶。

  毕竟,皇上与丞相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故事,他已经听得太多了,即便没有先前总管的告知,他也不会有太多的惊讶。

  “草民景牧给皇上请安,给丞相请安。”

  “起来吧。”闵彦十分温和的道。

  眼神亦是极为温柔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长辈。

  “是。”景牧依言起来。

  闵彦看着似乎十分紧张景牧笑了笑道:“景牧不必如此紧张,朕又不吃人。”

  闵彦看着似乎十分惊讶的景牧,低低的笑了笑,心情像是十分愉悦:“把厨房给二公子准备的吃食都端上来。”

  在闵彦一声令下之后,立刻有宫女将一盘盘糕点端了上来,甚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羹。

  都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

  “朕听宫人们说,二公子喜欢这些吃食,便让御膳房都做了出来。景牧试试,看看味道可还对?”

  “草民不敢。”

  “吃吧,这都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你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在一旁静静喝茶的宋庭渝在换了一个姿势之后,淡淡的道。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景牧再不吃就有些矫情了。

  景牧端起了瘦肉羹,用勺子尝了一口,久违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的缘故,景牧吃得格外的香甜。

  闵彦等着他吃饱喝足,彻底放松下来之后,十分亲切的道:“回到帝都日子可还习惯?”

  “习惯的。”

  闵彦十分敏锐的听到了景牧的迟疑,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这些年委屈你了。”

  定北侯府的嫡公子,这些年来本应该看尽帝都繁华,却在因为鬼神之说被送去了南疆。

  这些天关于世家公子在背后是如何议论景牧的,他多多少少也听了一耳朵。

  原本这些都不是他会经历的,如今却饱受非议。

  “不委屈,玉家在南疆多多少少也算是世家,外祖他待我还是十分好的。”景牧笑着道。

  闵彦看着笑的眉眼弯弯的景牧,突然道:“你愿意一直在帝都为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