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阿娘。
但是关山月不怕阿娘这样。
因为阿娘永远都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你们刚刚叫他什么？”阿娘开口了。
关山月愣愣的看着前面的人。
“怎么了？我叫他野种怎么了？谁知道你当初是不是跟哪个野男人苟合之后才到了我们这里的。”
“我说过了，关山月是我跟关郝的孩子。”
“你们不管说我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说他。”
对面的人听见这些话后当即笑了出来：“你以为你是谁？敢用这种态度跟我们说话？”
“你们不管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对于阿月……”
之后，关山月就看见那人直接往阿娘脸上吐了一口，“婊|子还有那么多想法？赶紧跟我们走，好久没跟你、”
关山月道：“你放开！”
“没事的阿月，阿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之后，关山月就这么看着阿娘被人拖走，自己的叫声成了天地间最虚无的东西。
再次见到阿娘就是在现在。
她站在河里的时候。
周围的人都举着火把，照着她。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前面的人在说话。
关山月不理解那些词的意思，但是那些话结合着那些人朝着阿娘扔石头的动作，他可以明白那是很不好的话。
“狐狸精转世！”
“别看了！魂又被勾走了？”
“千人骑，万人坑。”
“……”
就算是这样，阿娘还是直直的站着那里，在周围的声音稍微平息了一声后，她开口了。
关山月往前走了走。
“不义之事，诸位做的少吗？”
“你别跟我们说那些你所谓的道义！在这里我们就是道义！”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这些话，十年前我说过一次，现在我依旧还是那个态度。”
“十年？你记得可够多的，十年前你说什么了？”
阿娘的声音越来越高，但是关山月却觉得自己怎么也听不清了。
忽然，关山月想起了阿娘的名字。
水清。
阿娘说：“水永远都是清澈的，这样，你就记住了阿娘的名字。”
“那就没有鱼了！”关山月道。
“阿娘的这潭水里，不需要有鱼。”
“那要什么！”
——有阿月就够了。
水清说：“十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我刚来的时候。”
“你忘了是谁把你救了？”一个老人指着水清说。
水清道：“我本想离去，是你们留住我的。”
“就算是我们留住你，那你这些年里都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还在坚持着你一开始的那些认知？”
水清笑了笑：“我当年就是在这个地方被关郝救上岸的。”
“所以，你现在
是要恩将仇报，将我们还有我们子孙的后路都决断吗！”
“你们的后路？你们怎么只想到了你们的后路？那因为你们这些路真正死去的人呢！”
有人高喊道：“我们没错！为了我们自己我们就是没错！”
水清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些年来自己所见所闻，足以颠覆她的一整个观念。
在这个地方呆着太累了。
自己在水中长大，偶然被冲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被人救了。
本以为这是自己作为水中生灵化为人形后的一桩美事。
但是在这里呆的越久就越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秉承的理念通通都烟消云散了。
善良。无知。愚昧。
这是水清对这里所有人的评价。
终于有一天，在自己终于撑不住了的时候，水清发现自己有了孩子。
那晚的河格外的清澈。
河面上斜斜的撒着一轮月亮。
“关山月。”
永远不会被关上的。
水清想过自己直接带着关山月离开。
但是后面，她发现她的灵力已经变得低微起来，害怕保护不了她的阿月了。
就连她自己都保护不了了。
在一开始有人进她房间的时候，水清还能反抗，但是现在，她已经招架不住了。
第一天是一个人，第二天是两个人，后面，越来越多，最后，这件事便成了自己的义务。
而之前许诺过会用尽全力给自己爱的人，不知道在哪个地方。
水清觉得自己这次来人间游历，过于失败。
但是还有自己的孩子。
自己竟然有了一个孩子。
在他刚刚睁开眼睛，刚刚会叫阿娘的时候。
想把世间一切都给他。
最终，水清还是决定在某个时刻带着关山月离开。
自己的肉体已经烂死在了那个地方，但是她的阿月不行。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水清听见路过的两个人的对话。
“又捞上来一具，怎么算？”
“还活着吗？”
“还有点气。”
“哦，弄死以后再扔下去。上次的失误，你们为什么在弄死他的时候不看看到底死了没？到手的打捞费这么没了。”
“李哥消消气，这次不会……”
水清转身，跟着他们走到了河边，在他们打算将岸上的一个人踢下去的时候，直接将推人的从水里推了进去。
“你干什么！”冰凉的河水刺骨。
水清道：“他还活着。”
“已经死了。”
“我刚刚看过了，他还活着。”
对面那人不乐意了，直接对着水清道：“关你什么事啊？不是都一直这样？”
水清将地上的人慢慢扶了起来。
之后，水清感觉到自己被人重重打了一下。
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
见自己正跟上头的天空对视。
而自己躺着的地方，是一块木板。
下面就是河。
有人举着火把。
水清在那一刻仿佛看见了自己已经燃烧起来了，于是直接站在了水里。
很冷。
可是这里才是最温暖的地方。
水永远是干净的。
是人不干净。
水清见过她的阿月朝着河里丢石头的场景。
她可以感受到阿月对这里的厌恶。
这是她想要带着阿月走的理由。
可是水清忘了告诉阿月。
“石头再脏，也脏不过人的心。河流再深，也深不过人的算计。”
可是，应该已经没有机会了吧。
在自己刚刚让阿月走的时候，就是最后一面了吧。
“我理解靠水吃水，可是你们就是这么吃的？”水清对于眼前的情况没有任何的感受。
就是现在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她开口说话。
“这是我们的谋生之道。”
“你们明明可以靠着田地，为什么要靠人命？在这河中的一条条被你们算计过的人命对你们来说是什么？什么都不是！”
“你只看见了河里的人命，我们的命呢？”有人问：“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处于最末端，无法反抗、无法拒绝压迫，又该怎么办？”
“总有办法的！”水清激动道。
“十年了，你还在坚持着你的说法，看来，你真的不属于这个地方。”
水清觉得自己很热，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最好能把眼前的所有人都给烧了。
都死了就好。
自己给阿月说的国都，会比这里好很多吧……
虽然水清自己也没有去过。
最后的最后，水清感觉自己慢慢的沉在了水里，周围的一切跟她都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自己生于水，长于水，经于水，亡于水，融于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