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夏景的母亲有三种猜测。

  一,儿子状似有女朋友。

  二,最近在外过夜次数频繁,会不是在跟女朋友厮混?

  三,如果假设无误,该不会儿子是在用功没错,只是钻研的是大人那方面的知识吧。

  夏景被老妈这样的言论给逼入了绝境。

  真希望他们饶了他吧。

  闻言夏景今天又要到朋友家读书,母亲立刻脸色大变地命令他在面前坐好,开始从上个月、上上个月翻起旧帐,甚至质疑夏景每逢周末便出门的原因,连个小细节也不放过地疯狂追究了起来。最后连「你有乖乖做避孕措施吧」这种问题都出笼了。

  无奈的夏景,落得只得以一本正经的语气展开一场信口开河的演讲。

  周末会出门当然有时候是跟女朋友在一起,可是过夜的地点真的是朋友家。为了跟女朋友上同一间大学,现在我可是拚命埋头苦读。我和女朋友的交往非常纯洁。基本上我们根本没有做出任何不好的行为。请你相信自己的儿子。我会找一天介绍给你们认识的——诸如此类等等。

  现在回想起来,脸烫得都快喷火了。

  撇开相信自己的儿子啦、纯洁的交往啦这类鬼话,周末外出和外宿过夜这两件事若端看事实,地点都是女朋友的家没错,这教夏景心底相当难为情。

  总而言之,夏景才刚和母亲进行了一场有可能比稍后要面临的情况更为激烈的热战,如今已练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了。

  在夕阳下山前,下午五点半——一行人从迷途之家出发了。

  标示在秋吟所交付的地图上的目的地,距离迷途之家徒步约二十分钟,并不算远。因为位置离大街颇远,所以移动途中也没被路人撞见过。由于所有人都携带武器,所以也免去烦恼交通手段的问题,这也是唯一庆幸的地方了。

  成员共有六人。

  夏景,叶亚、安野、林羽、蓝阳,阿奈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话虽如此,大家的气氛也没有紧绷得很沉重。毕竟一族的人本来就很善战,而夏景的心境也有别于过去,还算沉着冷静。

  船到桥头自然直。死不了的——虽然这样的想法或许过于乐观了些,可是夏景显得自信满满。

  倒是见走在一旁的叶亚,从刚刚开始不时在揉眼睛按眉间。

  有些担心了起来。

  「你怎么了?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叶亚瞥了夏景一眼,随即稍稍别开了目光。

  「不,并非如此。」

  「大小姐她、昨晚、没睡好。」

  阿奈的说明令夏景感到吃惊。

  「……睡眠不足吗?也太难得了。」

  难道原因是为了为隔天的战斗做准备?

  「夏景,昨晚你睡得很熟?」叶亚反口问道。

  「对啊,睡得可甜的呢。」

  听了夏景的回答,不知怎地——

  叶亚脸色一沉,微微涨红了双颊,低声嘟嚷道:「……你太狡猾了。」

  「咦?我哪里狡猾——」

  夏景乍听感到不解,赫然才想到。

  ——难道她是说昨天的那个?

  夏景发现自己的脸像着火一样面红耳赤。

  「啊,不……」

  夏景乱了分寸,语无伦次地动着嘴巴。

  「昨晚、大小姐、总共翻了、八十六次。」

  阿奈面无表情地开始转播起昨晚的情况。

  「三更半夜、突然爬起床、目不转睛地、照镜子的次数、共有五次。叹气、二十三次。熬到天将亮、好不容易、终于入睡时、脸上挂着的是、非常幸福、的表情……」

  「呜……给我闭嘴!」

  「呜咕。」

  叶亚气急败坏地踮起身子,捂住阿奈的嘴巴。

  虽然口风很松的女仆连个眉头也没皱,不过还是停止继续揭露主人的秘密。

  看到叶亚那副狼狈的模样,夏景不禁开口说道:「那个……对不起。」

  「为何要道歉?」

  叶亚噘起嘴巴别过头去。

  不过,随即作势观察似地扬起视线偷看夏景。

  「这样岂不显得陶醉其中的我像个傻瓜一样吗?」

  「不是啦,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这气氛教夏景羞赧得没办法正眼和叶亚对望,只得看着前方。

  走在前面的林羽脖子一扭、回过头,眼神凶狠地怒瞪着夏景。

  两人一对上视线,她停下脚步站到夏景的面前,毫无预警地抬起脚就是使劲一踢。

  「……好痛!」

  小腿骨冷不防被踹了一脚。

  「干嘛突然踢人啊!」

  「不为什么。不知怎地就是很不高兴。」

  「最好是没理由乱踢人啦!」

  「其实我觉得踢那一脚还不够痛快。可以再踢你一脚吗?」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算了啦,林羽,你就放他一马吧。」

  出面阻止林羽的人是安野。

  「像这种时候啊,就是要说一天啊有人放闪光弹,然后装作没看见。」

  「不要连你也跟着起哄!」

  夏景向出书调侃的安野厉声喝斥的同时,对她的态度浮现了宽心与不安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感情。她来到迷途之家时,就是这副和前几天完全不同的调调——说穿了就是恢复一贯的态度。

  不晓得她是破除了迷惘,抑或只是暂时先把烦恼放在一旁。夏景觉得没必要刻意去追究人家的心境是怎么变化,自然就没多说什么,反正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

  即使安野又像上次一样临阵退缩,只要其他人帮忙掩护就够了。

  无论如何,想说的事和该说的事,夏景早在三天前的车上全说光了。

  一行人沿环山的道路前进一段时间之后,不久看到了一块古老的招牌。

  是做什么用的招牌则看不清楚。一来是表面生锈,二来是——上头有一个用红色喷漆涂上的大型箭头。

  「……应该就是这个没错。」

  它就是在秋吟交付的纸上,被标记为路标的那块招牌。

  一行人循箭头指示的方向进入小路。

  那是一条连柏油也没铺上的山路。

  夏景一行人的目的地就位在这条山路的尽头。

  一幢盖在山里的废屋。

  外观是纯古风似的平房,和迷途之家有些类似。不过,面积却不是迷途之家可以比拟的。

  只不过景色之荒凉,就是站在远处也能一目了然,给人阴森的印象。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壁面的涂漆也剥落得斑驳不堪。房子能撑到现在还没倒塌,反而更教人觉得不可思议。

  「好……我们终于到了。」

  所有人点头附和夏景的呢喃。

  不过,当然不可能马上。

  首先是召开作战会议——话虽如此,其实也只是最后再确认一遍先前定案的事。

  夏景轮番环视了阿奈、蓝阳、和林羽的脸。

  「看来不出我们的预料,很有可能会展开一场室内战……待机组按照原先计划行动,没问题吧?」

  阿奈没有反应,蓝阳轻轻点头。

  唯独林羽眉头深锁。

  「……我有问题。」

  看来她很不满自己必须留下来待机。

  「为什么身为本家守护者的我,必须留在外头等候指示呢?」

  出主意规划这场作战的人是夏景。

  首先由夏景,安野,叶亚三人率先展开攻坚。

  林羽等人则先留在外头待命,一日一屋内发生异状、或者接获夏景的联络再接着突袭——

  之所以会兵分两路,是因为考量到敌方有可能设下陷阱。要是所有人冲进去遭到一网打尽,这样的下场也未免太惨不忍睹。况且精简人数的另一个优点是可以避免混战。

  选择让蓝阳待命,理由是她还不习惯打斗,此外她的武器在室内会显得碍手碍脚不方便挥舞。但是林羽则是到最后一刻——正确地说,是至今依然强烈主张安野的位置应该让出来,由她加入先锋部队。

  不过夏景不打算让步。

  「比起单打独斗,你在混战的时候更能发挥实力吧?所以我才会希望你负责扮演善后的扰乱角色。况且你有说过轧的技术不是拿来决斗用的吧。」

  「话是这样没错……」

  林羽垂低了脖子,但不肯就此罢休。

  「那我也可以说,夏景哥哥根本没必要去送死不是吗……人类怎么可能打得过鹿族?」

  「原来你在担心我的安危喔?」

  「才……才不是那样!谁担心你了!」

  夏景一揶揄,林羽立刻满脸通红地龇牙咧嘴。

  「我不会有事的。」

  夏景一口咬定。

  「而且你不会忘了吧?秋吟找的人是我,我能不去吗?」

  「呣……」

  「林羽,我也赞成夏景的意见。」

  叶亚把手搭在仍旧一脸不甘的林羽的头上。

  「你是本家守护者。当我身陷危机时,由你出现保护我。可是在发生危险前,先让我放手一搏……这样不是两全其美的做法吗?」

  经叶亚这么一开释,林羽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好,那我们出发吧。」

  夏景从腰间拿出金枝。

  安野解开了包巾。

  叶亚也从阿奈手中接过前些日子自爆后又重新修好的宝剑。

  侧眼看阿奈等人躲进林中,三人迈步朝宅邸前进。

  愈是靠近,屋子的倒塌状况愈是清楚,感觉连幽灵也不会愿意住在里面。

  虽然和三天前闯入秋吟家的感觉有些类似,可是不论屋子的大小和阴森的氛围、包括宅邸整体所散发的不舒服感觉,秋吟家都完全比拟不上。

  玄关大门的门板从中间拦腰折弯。应该说,门有没有办法打开都让人感到可疑。安野一语不发,直接一脚踹破门板。

  夏景三人进入了屋内。

  才踏进玄关,眼前就是一间十坪大的大房间。

  地板塌陷,天花板开了破洞。

  伫立在那样的空间里的,是一名身着校服的少女。

  及盾的黑发,藏在眼镜后方的伶俐又冷峻的视线。

  「……阿夜。」

  夏景唤了注视着己方的那名少女的名字。

  阿夜默不吭声。

  「秋吟人在哪?」

  ……

  「……你想干什么?」

  「阿夜姐……」

  宛如在证明自己是赤手空拳似地摊开了双手,

  同时以无比认真、诚挚的眼神——

  安野——做出了宣言。

  「我要求和你一对一决斗。」

  「……安野?」

  阿夜的脸上隐约浮现一抹困惑之色。

  反倒是安野散发的气息不见丝毫动摇。

  「不是以鹿族分家安家的当家之名,纯粹是个人的名义。无关乎本家或繁荣派立场的不同……至于你要以什么身分跟我奉陪都无所谓。看是要以鹿族分家的当家阿夜之名,或者单以阿夜个人的名义皆可。」

  「你在胡闹什么?」

  「我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胡闹吗?那……」

  安野稍稍压低了重心。下一秒。

  「你少瞧不起人了!」

  突袭。

  她一口气拉近距离握起拳头,朝阿夜的脸颊笔直挥出。

  「……啧!」

  阿夜身子轻轻一扭,躲开了攻击。安野扑了个空。但她借力使力旋转身子,使出行云流水般的回旋踢。

  「喝啊!」

  但这一脚依然没有命中。

  阿夜反射性地朝安野的背部挥出肘击。

  没来得及闪避、也不备闪躲技巧的木阴野,被一举击倒。

  一安野眼看就要不支倒下,但她牙一咬挺起身子,这回施展出从地面低空掠过的扫堂腿,试图扫倒阿夜。

  阿夜跳向背后。脸上挂着困惑的表情拉开距离。

  「……你有什么企图?」

  「没什么企图。」

  安野缓缓爬起身,嗤鼻道:「我只是想通了,阿夜姐。」

  阿夜还没来得及问,安野便抢先说下去:「你之前说的那些根本是鬼话连篇。」

  接着,她气势汹汹地怒瞪被批得一文不值而眉头深锁的阿夜。

  「说什么忘记,说什么为了王川的幸福?你分明只是在逃避自己的境遇吧?生为鹿族,被当成人类养育长大……我们的境遇还算挺方便好用的嘛。因为可以只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抛弃人类的身分呀。」

  「……你说什么?」

  阿夜脸色一沉。

  脸上露出了可怕——也可以解读为惊讶与愤怒的表情。

  「如果你向往当人类,那继续当人类也没关系。如果你希望变成怪物,那你尽管变成一头怪物。

  要选择哪条路当然是你的自由……可是,你明明向往当人类,却装模作样地模仿怪物的样子,那不过是在逃避罢了。因为你害怕遭到王川的拒绝,又在意自己怪物的身分,所以才急着划清界线。

  哼,胆小也在学人家装酷耍帅。连跟喜欢的男生告白的勇气也没有……只是一个窝囊废罢了。」

  「少说得头头是道了,你又懂我……」

  阿夜眯起眼睛,气势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