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得赶紧加快脚步。

  虽说现在有叶宁帮忙牵制住了两名敌人。

  但二打一的形势十分不利。

  要是阿代过于难缠使叶亚不太好应付那就糟糕了。

  “安野,快来帮我!」”

  夏景催促一同前来厨房的安野。

  但她却面色沉痛地将嘴抿成一直线,杵着不肯行动。

  “喂,安野!”

  “……我——”

  安野嘟嚷道:「我真的非打不可……吗?」

  她的表情彷佛快痛哭出来似的。

  夏景过去从未看过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和平时总是落落大方的她不同,安野露出了极为懦弱的神色。

  夏景可以理解她为何会如此踌躇。

  安野的犹豫是迫于和阿夜——和自幼仰慕的少女敌对所导致。

  「……你在说什么傻话?」

  然而,能理解却不代表可以接受。

  安野和阿夜对峙这已经不是头一遭。听叶亚说,当时安野展现了奋战的意念。可是到了这个关头,她又却步不前了。

  「我很清楚你提不起斗志,我个人也很不愿意于阿夜为敌。可是,现在这个状况并不适合和她讲道理……」

  「不是……不是那样的!」

  安野摇头。

  「上次安野曾挑明跟我说:‘忘了吧,要忘记战斗还是忘记我,端看你的选择。’可是我……」

  就像懊悔不已同时又哀伤得不能自己似地。

  「可是我现在还无法做好觉悟啊!」

  「……安野。」

  夏景这才明白。

  基本上,安野是个一日一下定决心,便不会心存迷惘的少女。正因为如此,她对自己处于犹疑不决、随波逐流的心态下行动的现状产生了抗拒感。

  过去,夏景一直以为她早已下定了决心要击败繁荣派,救回李崎、保护叶亚、说服阿夜,使鹿族重回和平的怀抱。

  然而那只是夏景一厢情愿的误解,事实并非如此。

  安野始终不曾摆脱迷惘。不对——还是说,她是因为外力的影响才发现自己仍举棋不定的事实呢?

  恐怕是那个时候的影响吧。

  上个月某一天放学,夏景被阿夜点出矛盾之处羞辱了一番之后,接着安野也被阿夜说了些什么。

  「啧……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景的这声咂嘴和埋怨针对的是阿夜。

  她的行动原理都确实经过了计算。她为了青梅竹马——王川的幸福,不惜狠心抛下一切、甚至自己的幸福与生命也可弃之不顾。

  见识到那么强韧的决心,任谁都会动摇。

  就连夏景也不例外。曾经就自己是否是无能、却又好高骛远地冀望拯救所有事物的不切实际蠢蛋的问题自问自答了一番。

  安野大概也是一样吧。不对,立场与阿夜相仿的她,内心的纠葛比夏景更严重。她没办法拿我跟阿夜的情况不能相提并论,这种理由来一笑置之。

  「安野!」

  夏景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拉了她一把。

  「现在先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又不是要杀了阿夜。叶亚一定也没那个打算的!」

  夏景以小声、但又尽可能显得强硬的口吻叱责。

  「我知道……但是……」

  即便如此,安野的眼眸依旧充满迷惑。

  拿她没办法。再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夏景决定豁出去,只靠自己做准备,着手打开流理台下面的柜子东翻西找。

  菜刀总共找到了三把。夏景拿出来用金枝划伤刀柄,安置在流理台上。

  后面有人的气息。看来追兵已到。不得已,餐具类只能留待稍后再行准备。

  「阿夜……姐。」

  安野颤着呢喃道。

  夏景回过身子……

  「真是的,你来得可真早啊。」

  ……故意向站在厨房入口的阿夜揶揄一番。

  「为什么不逃?」

  阿夜面无表情地询问。

  「才打赢南宫一次,你就得意忘形了吗?」

  「不是那样啦。」

  夏景拉住安野的手臂,把她拉往自己的背后。

  这不是为了保护她,夏景也不认为自己打得过阿夜。只不过——至少单就目前的状况来说,自己远比安野派得上用场。

  「你想拿我们怎么办?杀了我们吗?」

  「做好觉悟了吗?」

  「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做好了呢。好佩服你喔。」

  「你们不逃的话,我也只好开杀戒了。」

  阿雅彻底表露出无情的态度。夏景的嘲讽、挖苦、玩笑全然不管用。

  「我跟你真的很不投缘耶……从以前就有这种感觉了。」

  「是啊,我很看不惯你那吊儿郎当的态度。」

  「你说得这么直接,教我很难不受伤耶。」

  这是实话……

  然而……

  「可是呢……」

  夏景绷紧身子,硬是镇住在背脊流窜的——一股名为恐怖的恶寒。

  「你知道我的绰号叫黑心眼镜仔吗?而且……平常总是这么叫我的家伙正待在我的背后。既然如此,我也只得坚持这个态度了。」

  安野在后头轻轻地「咦」了一声。

  「我来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好了,阿夜——安野是我的朋友,当然叶亚也是……所以我不会逃走的。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别的了!」

  「我警告过你了,不要错估自己掌心的大小。」

  「啊啊你是这么跟我警告过呢,我还记得。」

  「既然如此,你还要这么执迷不悟?」

  「我这人就爱讲这种执迷不悟的话了,因为我是黑心眼镜仔嘛。」

  夏景感觉得出自己跟阿夜之间的紧张感正节节攀升。

  阿夜正在试图割舍。亦即把夏景身为王川好友的事实从心中割舍掉。

  没有一丝眷念地——只基于『只能怪他自己不逃走』这种纯粹的理由。

  「顺便告诉你,你这个人快让我看不下去了。」

  阿夜无视夏景,高举左手。缠绕在她左手上头的,是可以引火的藏宝。从手腕垂下来的一根绳子「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管他那么多。

  「你只是在逃避而已。逃避一个只要有心面对总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只因为有可能会失败,你又害怕失败而忍不住逃避,根本是没志气的胆小鬼。跟你相比,会烦恼迷惘打不定主意的安野还比较了不起咧。」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想跟你说的话?呵,那可跟一座山一样多啰。讲个一天一夜也讲不完。」

  「我可没有那么闲功夫听你长篇大论。」

  绳子前端的火焰摇摇晃晃,如蛇般朝夏景扬起了脖子。

  要攻来了。夏景牙一晈,把意识集中在放在背后的菜刀上。

  不晓得阿夜有没注意到我的盘算?就算她还没察觉,到时也有可能照样被她轻松躲开。可是,比起担心还没发生的事,现在还是先专心想像顺利成功的画面吧——

  「哦,他就是夏景?真让我意外,是个很有出息的男孩子嘛。」

  起居室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阿夜反射性地跳跃到厨房内侧,也就是夏景的斜前方。

  夏景咋舌说不出话来。

  「……咦?」

  夏景身后的安野则无意识地发出了傻眼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从纸门后方现身了。

  「相较之下,你啊,畏畏缩缩成何体统?躲在男生背后,真是丢脸。」

  对方留着一头带有微卷的波浪、长度留到胸口的头发。身穿雅致的棉织衫与裙子。至于五官,则长得跟夏景认识的某人一模一样。

  「阿夜,你长大了呢。」

  安野喃喃开口说:「妈……?」

  「对,我是你的母亲。看不就知道了吗?你该不会近视了吧?」

  「……啥?」

  夏景目瞪口呆地瞧了那名女性。

  安野的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回过头来,你为什么无缘无故翘课?为母的可不记得有把你教成不良少女了。」

  连豪爽不拘小节的语调也跟安野十分相像。

  唯一让人不解的是——她的外表与其说是安野的母亲,毋宁说是姐姐感觉还比较说得过去。不管怎么打量,看起来都不到三十岁。

  「讨厌啦。被小男生这样一直盯着看,感觉很害羞耶。对孩子的爹会内疚的。」

  「啊,我没有啦,那个……」

  「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安野的母亲听到女儿的问题,长吁了一口气说。

  「照理说,隐居的人还像这样抛头露面、强出锋头实在很丢人现眼。不过这次算是破例。砂子都来拜托我了,也拉不下脸拒绝吧。」

  「砂子小姐……她?」

  「那么——」

  安野的母亲唐突地转身朝背后大喊。

  「叶亚、阿代!麻烦你们暂时停战!」

  隔着墙壁传来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想必对她们来说,这个声音与台词都来得十分突然吧。不难想见两人现在都一脸困惑。

  确认叶亚和阿代貌似已停手后,她重新把身子转回正面,用世上大半的母亲或许都十分擅长的——不由分说且强势强悍的命令口吻斥喝夏景等人。

  「你们三个还不快到外面去?穿着鞋子把别人的家里踩得脏兮兮弄得乌烟瘴气,一点教养也没有!」

  于是,状况不预期地有了急转直下的发展。

  在安野母亲的催促之下,夏景等人停止剑拔弩张的对峙来到了户外。叶亚和阿代的交战同样遭到半途打断。两人那副非常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令夏景相当印象深刻。

  不过,最教夏景搞糊涂的,还是来到户外——

  「让你久等了。」

  「嗯,也辛苦你了。」

  见到那名在外头、等候着安野母亲把屋里的五人全揪出来的人物之后——

  「……爸!」

  「安野啊。白天跟你见面的感觉还挺新鲜的呢。」

  照安野的称呼,看样子对方是她的父亲。

  身高不高也不矮。面貌和善。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和棉裤。

  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平日以上班族为职,嗜好是打高尔夫球的大叔。

  顺道一提,他的体格略显福泰,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公司管理职。虽然他跟年轻貌美的安野母亲理应是夫妇,可是实不相瞒,看起来非常地不登对。

  「嘿,叶亚。」

  先前紧张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夏景一时之间也无法振作起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这问题别问我。」

  走在一旁的叶亚一脸怅然。不只是因为被迫休战的关系呢,还是就连她也搞迷糊了?

  夏景固然觉得,现在这个气氛好像调皮的小孩等着被父母抓去教训一顿一样,不过这说出来应该也没有人捧场,还是别自讨没趣吧。

  「既然都来到外面了——」

  不过,安野的母亲露出冷静下来的表情,紧接着——

  「今天大家就先解散如何?」

  她做了一个让来到院子的所有人哑口无言的提议。

  现场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经过了十秒左右,阿代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是在耍我们吗?」

  「我没有在耍谁,我是认真的。」

  「啊?」

  「……安丽。」

  阿夜用掩饰不住困惑的声音说道。

  会刻意用全名称呼,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恢复冷静吧。

  「你已经是隐居的人了,这里没有你置喙的余地。」

  「是呀,这里确实是不容我表示意见。不用你说我也很清楚。只是呢……我跟你的母亲一同以人类的身分生活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在人类的社会里,为人父母是不可能默默坐视女儿身陷危机的。」

  「那根本是狡辩。以人类的身分?……害我们走上歧路的就是你们那个态度。」

  「现在是把责任推给母亲了吗?那是幼稚的证据。」

  「不要浪费口水跟她争了,阿夜。反正我们迟早要杀了这个女的。」

  大概是再也按捺不住了吧,阿代貌似一肚子火地打岔说道:「现在只是提前要她的命而已。没关系吧?」

  「……你们坚持不肯回去吗?」

  「如果你肯把叶亚的头颅交上来,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啦。」

  手持宝物的阿代早已进入了备战态势。

  「是吗……那就没办法啰。」

  安野的母亲,转头面向身后的丈夫。

  「孩子的爹。」

  「嗯。」

  安野的父亲点点头,拎起放在脚边的包裹抛了过去。接住细长形物体的安野母亲动手解开了上头的布巾,里头装的是一把少了箭的弓——换句话说,那是——

  「……魔琴……?妈,你想干什么?」

  「你们退下。」

  她端起弓,喝令叶亚和夏景退开,并且把视线投向了安野。

  「安野……当初没能给你像样的鹿族教育,为母的也很内疚。所以隐居的我稍微跳出来争口气,也请你不要见怪。」

  说完,她重新面向阿代和阿夜,拉紧魔琴——

  「阿代,阿夜,这回可是破例。」

  「等一下,妈……」

  对安野的叫唤充耳不闻,向两人做出了宣言。

  「我……来当你们的对手。」